第8章 道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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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还挺大。
这是墨客第一感觉。
为什么说大呢?
因为城北闹鬼的消息都传到了琅琊,而这城中依然有着无数的人。
他到时候是春天,城门口挤着进城的牛车、挑担的、牵着孩子的。他混在人堆里进了城,没停,一路往北走。
城北自然是没有城里热闹的。
越往北,人越少,房子越破。
最后连房子都没了,只剩一片空地。
空地上长着草,草长得特别旺。
墨客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土是灰的。
永嘉那会儿,北方逃过来几万人。官府说安置,把人骗到城北,杀了,埋了。后来又说筑义冢,钱不够,又把人骨头挖出来,烧了,和进泥里,筑了城。
城筑起来了。人没了。
埋的时候死了一批,烧的时候又死了一遍。死了两遍的东西,还留在这片地里,跟着草长。
墨客在空地上走了一圈。
他见过的怨气多了。战场、刑场、乱葬岗。有那种怨气冲天的地,也有那种风一吹就散的地。
这片地很显然是怨气冲天。
而且似乎是重叠的。
埋一层,烧一层,又长一层......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压在地底下。
他站在空地中间,烈日当空,除了那有些刺骨的寒意,甚至还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顶。
“有点意思。”
他突然笑了。
自己已经试过了很多种死法。
被刀砍过,被火烧过,被鬼掐过......都没成功。他死不了,不是因为杀他的东西不够狠,是因为他死了又活,像一件旧衣裳,撕倒是可以撕烂,但撕完了自己又长回去了。
他头一回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死的不是“自己”呢?
想到这,他自己在空地中间坐了下来,闭上眼。
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很快,怨气顺着地面爬上来,冰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周围全是脸。
残缺的,没眼睛的,没下巴的,挤在一起,张着嘴,不出声。
“哟,这鬼还挺多。”
他随意的看了看。
每一个脸,都能看见它生前最后一刻。
有人是被推下坑的,有人是被人群踩死的,有人闭着眼被土埋了。然后官府的人来了,把骨头挖出来,丢进窑里。火起来的时候,那些骨头还带着没烂完的皮肉。
“活人。”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墨客才收回了目光,朝着那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声音像一万个人叠在一样,又沙又哑,
伴随着声音,出现在墨客面前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融合产物。有眼睛,有手臂,有大腿,有嘴巴。
像是一个裁缝拿到什么缝什么,硬生生的缝出了一个人形怪。
“嗯。活人。”墨客说道。“你会说话?”
“会。”
墨客脸上倒是来了兴致,没有接话,但目光就像流氓在看落单的少女一样。
那缝合怪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继续开口道:“你不怕。”
“还好,活得太久了,不会怕了。”
那缝合怪安静了一下。
接着,墨客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缠他。绕着他的腿,往上爬,像要把他拽进地里。
他站着没动。
结果缠了一夜,他还在那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缝合管的那声音又响了:“你......死不了?”
“对。”墨客点点头,“好像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
“不知道。”墨客耸耸肩,“这不就因为找不到原因,正在尝试怎么死么?”
缝合怪默了很久。
“你想不想要我的力量?”
见缝合怪半天没有说话,墨客主动开口问道。
“......想。”
“那就来吧,我站着不动,你慢慢吞噬我。”墨客的声音里除了一丝激动,还带着诱惑,像是恶魔的低语,“来吧,吞噬了我,你就能获得我的力量......”
这场景,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鬼。
墨客一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缝合怪的面前。
“别客气。”他说,“我活够了。”
缝合怪半天没有动,似乎是在做思想斗争。
但并没有过太久,黑色的雾就把墨客裹住了。
它吞得很慢,像在试探。墨客站在雾里面,感觉到那些脸贴上来,一层一层,在咀嚼着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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