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补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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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墨隐。
“牛还在?”一个沐家人问道。
“在。”水下的人抹了把脸上的水,“就是倒了。”
“扶起来不行?”
“扶不起来。泥太深了。”
后来又来了一批石料,一批一批运到江边。
九头石牛,一人高,青石凿成,卧姿,牛头冲着江心。
石牛凿了三个月,摆满了江岸。
沐家的家主亲自来了。
老头,七十来岁,腰背笔直,走路带风。
听说他叫沐长庚。
他站在江边,看着那九头石牛,又看看龙潭,说了一句话。
“压上去。”
“家主。”旁边的人低声问,“旧牛不挖了?”
“不挖。”老头说,“新牛压旧牛,压得住。”
“压多少年?”
“压到它死。”
“它死得了吗?”
沐家家主没答。
墨隐在人群中听到了,笑了一下。
补阵那天,天很好。
没有雨,也没有风。
九头石牛被拖到江边,按着图上的方位排开。沐家全族都来了,男女老少,站在岸上。
太阳落山的时候,第一头牛被推下水。
石牛入水,没有溅起多大的浪,只沉下去,水面泛起一圈浑。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一头一头,按着方位,沉到旧阵的位置上,压住那些倒了的旧牛。
墨隐把船停在百步外,看着。沐家没管他,因为“一个打鱼的疯子,赶了也白赶”。
他能感觉到,底下的蛟在动。
随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响,从水底传上来,闷闷的,像牛鸣。
第六头,第七头。
第八头入水的时候,蛟坐不住了。
江心炸开一道白浪,水柱冲到两丈高。蛟从水底顶上来,撞在阵眼上——就是第九头牛要落下去的那个位置。
“喂喂喂,你看到了没?”
“刚刚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
岸上有人喊。
第九头石牛刚好被推下去,正撞在它身上。
“咔嚓”一声。
不是水声,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那头牛从牛角到牛背,裂了一道缝。
岸上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被震下去的,一个是自己跳下去补位的,被蛟的尾巴扫中。
沐家家主吐了一口血,没让人扶。
他扶着岸边的石头站起来,看了一眼那道缝。
“补上。”
“补不上了,家主。”旁边的人声音发抖,“裂透了。”
老头看着那道缝,看了很久。
“先这么着。”
天亮以后,墨隐把船划回岸边,混在人群里往江边走。
沐家的人正在收尸。
两个人的尸体被抬到岸上,并排摆着,脸上盖着草席。伤的有十几个,坐在地上,被人按着包扎。
沐长庚坐在一头石牛旁边,脸色白得像纸,被人扶着,还在咳血。
“家主。”一个中年人跑过来,压着声音,“蛟身上有伤。”
沐长庚抬起头。
“什么伤?”
“鳞碎了好几片,牙也断了一颗。”中年人说,“应该不是我们伤的它,而是它来的时候就带着伤。”
沐长庚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是有东西先和它交手过。”
“谁会去动那种东西?”
“不知道。”沐长庚说,“但这是个好事。它带着伤来,我们才补得上这大阵。”
他咳了两声,摆摆手。
“把缝补一补,补不上就拿泥糊上。这几天不要松懈。”
“是。”
墨隐站在远处的人群里,听完了这几句话。
也只有他听得到。
没有人注意他。他穿得普通,长得也普通,站在一堆看热闹的百姓里,跟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后来他在江上划了几年。
具体几年,他自己也懒得算。
反正岸上的孩子长大了,娶媳妇了,又有孩子了,他还是那个划船的。
那些年,蛟没出过水。
它就在龙潭底下盘着,不动,不吃,像死了。
但墨隐知道它没死。
它也在等。等伤好,也可能在等他走。
“咱俩耗上了。”他坐在船头,对着水面说,“你等着化龙,我也等着你化龙。”
水里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听得见。
他也知道,它出来那天,第一个找的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