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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你尽力了(再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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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在这儿!”

小年背着个蓝色熊猫书包,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跑起来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他站在一年级三班的队伍末尾,踮着脚朝门口招手,脑门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校服领子翻着,胸口印着“淮师附小”四个蓝字,藏青色的运动裤一只裤腿卷到膝盖上面,白袜子一高一低,左边拉到小腿肚,右边缩在脚踝上,鞋带也散了,踩在脚底下。

英子靠在淮师附小门口那棵梧桐树下,她比放学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她把单车锁在梧桐树底下,靠着树干等。奶白色短袖T恤扎进浅蓝色直筒牛仔裤里,脚下是白色帆布鞋,头发放下来了,别在耳后。她站在一堆穿睡衣拖鞋的爷爷奶奶中间,高出一个头,肩膀平直,腰细腿长。

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昨晚那场对话还在脑子里嗡嗡地响。她半夜没睡好,眼皮有点肿,拿粉遮了,可眼里的乏遮不住。

二十岁的姑娘,站在一群接孩子的老人中间,像一株被错栽在秋天的树。别人都落了叶,她还绿着。可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绿,是生机,还是硬撑。

“姐!姐!”小年从队伍里蹿出来,书包在屁股上拍得啪啪响,一头撞在她腿上,仰着脸,“你怎么来了?妈妈呢?”

“妈在店里。今天姐接你。”

英子弯腰把他书包带子拽正,又把他卷上去的裤腿放下来:“裤腿放下来。鞋带系好。”

“体育课跑的。”小年理直气壮。

英子没忍住,嘴角翘了翘。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手指头灵活地绕了两圈,一拉,紧了。小年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缝,突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又缩回去。

“姐,你今天真好看。”

“少来。”

“真的。比我们老师还好看。”

校门口乌泱泱全是人。爷爷奶奶拎着水壶、提着书包、举着遮阳帽,十月份了,天还热着,梧桐叶子黄了一半,另一半还绿着,风一吹,哗啦啦响。

车子横七竖八停了一排,有辆三轮车堵在路口,车主不知去哪了,后面堵了一串,喇叭摁得震天响。

卖糖葫芦的老头站在梧桐树底下,稻草靶子上插满了山楂串,糖衣在太阳底下发亮,有几串化了,往下淌着糖丝。

旁边卖的机器嗡嗡转着,一个白胖胖的正从铁皮箱子里往外长,摊主包着蓝布头巾,脚底下搁着个塑料桶,桶里插满了粉的黄的绿的。

“姐,我要糖葫芦!”

“先回家。”

“那我要!”

“一会吃饭。”

“姐——!”

英子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给糖葫芦老头,抽了一串。山楂在糖衣里鼓鼓囊囊,小年接过去,张嘴就咬,糖衣“咔嚓”一声碎在牙齿间,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搅在一起,他眯着眼,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姐,你也吃。”

他把糖葫芦举起来,糖衣上沾着口水,亮晶晶的。英子低头咬了一小口,酸得眉心一紧。

“姐,快回家吧!你骑车带宝宝!”

“都多大了还宝宝!得等一会儿。”

“等谁?”

“等雪儿姐姐。”

“雪儿姐姐说,在学校要叫她小张老师,不能叫雪儿姐姐。”小年趴在她胳膊上,仰着脸,一本正经地学大人的口气,手指头还戳了戳英子的腰,“她到学校就严肃了,没在家里可爱。今天上课我喊了一声雪儿姐姐,她瞪了我一眼。”

英子笑了:“就你一天天小鬼精。”

小年不懂,老师为什么要“变脸”。可英子知道——人一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就得把不该露的东西收起来。雪儿收起了可爱,因为教室里不需要可爱,需要威信。

她掏出手机,银灰色翻盖,啪地翻开,拨过去。

“喂?英子,你到了?”雪儿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有点喘,“我正擦黑板呢,今天值日生全跑了,就剩我一个。你等我两分钟,我洗个手就出去。”

雪儿歪头夹着手机,奶黄色娃娃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一块黑板擦,黑板上全是值日生没擦干净的拼音格。她一边擦一边歪着头说话,卡其色百褶裙边蹭着讲台沿,高脚白棉袜裹着小腿,脚上那双棕色小皮鞋在挪来挪去,鞋尖上的蝴蝶结跟着晃。

“不急,门口等你。”

“两分钟。”雪儿挂了电话,把黑板擦往讲台角一搭,弯腰把最后一本作业本收进抽屉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想了想,又给王强拨了一个。

“强子,我累死了,今天写了三黑板拼音,值日生还全跑了,四线三格画得我手都要断了。等会儿晚上我跟英子在外面吃,不回来陪你吃了啊。”

电话那头王强的声音传过来:“那带着我呗。”

“我带着你干嘛呀?”雪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收拾着讲台上的粉笔盒,把断了的粉笔头一根一根捡出来扔进垃圾桶,“咱们女生讲话,带你一个男的算怎么回事?你去了坐那儿闷头吃饭,人家英子跟你又没什么话讲。你自己在家吃。”

王强在电话那头嘟囔了几句,雪儿没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包里,又从抽屉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丸子头还圆着,刘海没乱,脸上有点油,拿纸巾按了按鼻翼两侧,然后把纸巾团了扔进垃圾桶。

她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英子蹲在梧桐树下,拿纸巾给小年擦嘴角。小年站着不动,乖乖仰着脸,嘴角的糖渍被擦掉了,下巴上还留着一道黏糊糊的印子。英子又拿纸巾沾了点矿泉水,给他蹭了蹭,动作慢,仔细,像擦一件什么金贵东西。

雪儿走过去,看了一眼,嘴上不饶人:“他这么大了,你天天还这么惯着他。擦个嘴还追到学校门口来擦。”

英子站起来,把纸巾团了扔进垃圾桶,笑了笑:“再大也是我弟呀。”

她说得轻,脸上还挂着笑。长姐如母,这四个字不是夸奖,是判决书。判你一辈子不能喊累,不能喊冤,不能比他先倒下。因为从他出生那天起,你就没了当孩子的资格。

“走吧,吃什么?”雪儿拍了拍百褶裙上的灰。

“你定。”

“米线吧,百大那边新开了家,我同事说好吃。再买两杯奶茶。”

“行。”

英子推上单车。白色的,车头有个编织车篮,里面搁着小年的恐龙水壶。雪儿的单车是粉色的,车篮里放着她那个帆布包。小年爬上英子后座,两只手箍住她的腰。雪儿蹬上单车,骑在前面,卡其色百褶裙在风里鼓着,高脚白棉袜一截一截的。

骑到半路,雪儿偏过头,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你跟周也的事,怎么说?你到底出不出国?”

英子盯着前面的路,树影从她脸上一条一条地滑过去:“不出了。我准备找工作,也不考研了。”

“你疯了吧?”雪儿捏了捏刹车,车速慢下来,“北大毕业你不考研?你考一个呀,考一个工作都好找。”

“我家庭情况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雪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前面到百大路口,红灯。她把脚撑在地上,回头看着英子:“等会儿到店里再说。”

绿灯亮了,两辆车一前一后拐进百大南门那条小巷子。巷子窄,两边全是小馆子,麻辣烫、螺蛳粉、煲仔饭,油烟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哎,你听说了没有?”雪儿放慢车速,跟英子并排,“美兮又跑北京去了。”

英子侧过脸:“她去北京干嘛?”

“找许淮之呗。你那个老同学,许大才子,在北京呢。”

英子愣了一下,车把晃了晃:“许淮之没跟我讲啊。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空打听他们的事。美兮不是实习了吗?她哪有空去北京?”

“她飞北京啊,你忘了?她们那个公司全球到处飞。她去找他了,肯定有好戏看了。”

英子没说话。车轮碾过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咔嚓一声碎在底下。

“你说许淮之到底怎么想的?”雪儿问。

“不知道。”英子拧了拧车把,拐进米线店门口那条更窄的巷子,“他那人,谁也猜不透。”

“我觉得美兮够呛。”雪儿把单车停在店门口,锁上,“许淮之那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心硬得很。美兮那种猛冲猛打的,到他那儿全打在棉花上。”

英子没接话,把车支好,把小年从后座上抱下来。小年脚一沾地就蹿进店里,直奔冰柜看饮料去了。英子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蓝底白字的“云南过桥米线”,底下贴着张红纸——新店开业,奶茶买一送一。

她掀帘子进去,雪儿跟在后面。店里不大,六张桌子,白墙,墙上贴了张云南梯田的画,画底下挂着个塑料绿萝,叶子是假的,积了层灰。靠窗那桌坐着一对大学生情侣,共用一根吸管喝一杯奶茶,看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抬。

小年已经趴在冰柜上了,脸贴着玻璃,哈气把柜面蒙了一小块白雾。他拿手指头在雾上画了个图案,尾巴拖得老长。

“姐!我要喝这个!芒果的!”他敲了敲冰柜门。

“先点米线。”英子拿过菜单,掀开看,纸塑封的,边角翘着,“你要吃什么?”

“我要吃那个……那个过桥米线!我要自己往里面下菜的那种!”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体育课跑了第一名,老师说我消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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