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佛国破戒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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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透出青灰,马蹄踏碎了荒原上薄霜。阿蛮勒住缰绳,黑鬃马喷出两股白气,前蹄在冻土上刨了半圈。他没下马,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将掌心裂开的旧伤重新裹紧。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硬壳,可那股麻木感还在,顺着腕骨往肩头爬,像是有根线从蓬莱一直扯到了这里。
他抬眼望向前方山道。远处峰顶积雪未化,一条石阶蜿蜒而下,通向山脚几座低矮庙宇。檐角挂着铜铃,本该随风轻响,此刻却静得反常。阿蛮眯起眼,把凤冠残片贴在胸口,布料压着,不露光。
山道上有个人影晃过来。是个游僧,袈裟破烂,赤脚踩在碎石上也不知疼。他嘴里念着经,调子却歪,一句“色即是空”拖得极长,下一瞬却冒出一句:“归墟将启,旧法当焚。”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阿蛮翻身下马,牵着缰绳退到树后。他没动刀,也没拦人,只盯着那僧人走过的痕迹。泥地上留下的脚印湿漉漉的,不像走过山路,倒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等那人踉跄着拐过山脚,消失在一栋茅屋后,阿蛮才慢慢跟上去。
茅屋塌了半边墙,门板斜插在土里。他蹲在窗洞外,听里面没有动静,便抽出匕首挑开腐朽的门闩,闪身进去。屋内除了一张草席、一只破碗,再无他物。他俯身摸席底,指尖触到一点硬物——半页烧焦的纸。
展开看,是《金刚经》残页,原本“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被墨笔狠狠划掉,旁边批了八个字:“真寂非空,唯毁得净。”笔锋如刀,最后一捺几乎戳破纸背。他收起残页,正要起身,眼角扫见墙角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是枚铜铃。
他拾起来,入手冰凉。铃身刻着莲花纹,本该是佛门清净之器,可铃舌却是骨头磨的,颜色发黄,沾着说不清的污渍。他轻轻一摇,无声。再用力些,依旧静。可当他把铃贴在耳边,却听见一丝极细的嗡鸣,像风吹过坟地上的幡布。
阿蛮皱眉,将铃收进怀里。临走前点燃草席,火舌卷上梁木时,他已站在屋外。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半明半暗。他没回头看,牵马绕到山后,寻了处避风岩缝坐下,掏出干粮啃了一口。肉干硬得咬不动,他索性咽下去,就着皮囊喝了口冷水。
三日后,西境伽蓝别院客舍。
阿蛮换了身商旅打扮,粗麻衣裳,肩扛货袋,报了“北地贩皮”的名号,被安置在外院偏房。夜里二更,他借送炭名义混入厨房,趁老僧打盹,溜进执事房翻查名册。油灯昏黄,他一页页翻过,终于在“内院杂役”栏找到两个名字:觉厄、觉灭。
备注写着:三年前自流沙关收容,慧根卓异,破格录入禅修序列。无转世灵童认证,由监院亲自引荐。
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走出房门时,顺手从灶台抓了把炭灰,藏在袖中。次日清晨,他在柴堆后摆了个小陶碗,盛了半碗茶,滴入一滴指血。然后躲在檐下,等那两人经过。
果然,觉厄走在前头,离柴堆还有几步,脚步微顿。他没抬头,也没停步,只是忽然偏身,绕开原路,从另一边走过去。觉灭紧随其后,毫无察觉。阿蛮盯着觉厄的背影,直到他转入后殿,才收回目光。
血能引来嗜腥之物,也能让惯于杀人的手本能回避。这两人不是普通僧人,是刺客。
当晚子时,阿蛮换上夜行衣,沿后山小径潜行。山风渐止,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陈年霉味。他循着地下潮气,找到一处隐秘洞口,入口被藤蔓遮住,拨开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道。他贴壁而行,脚下碎石不敢踩实。
洞内有光。
微弱烛火映出七道人影,跪在一座黑石祭坛前。坛面无佛像,只刻着一个符号——一线扭曲,两端无尽,像风,像雾,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阿蛮认得,和蓬莱香炉底纹一模一样。
中间一人低声诵道:“我等舍戒律,断轮回,只为迎真寂降临。”
其余六人齐声应和:“旧法已腐,新无不立。我虽微末,亦可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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