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冬夜(2/2)
晚上,依萍去找林雪,汇报了春妮的想法。林雪听了,点点头:“春妮这姑娘,确实进步很快。她出身贫苦,根正苗红,工作积极,群众关系好。入党条件基本具备。”
“那什么时候……”
“不急,要按程序走。”林雪说,“先让她写入党申请书,然后找她谈话,了解她的思想认识。还要考察一段时间。但方向是对的,可以培养。”
从林雪那里出来,依萍又去了李大娘家。李大娘最近身体不太好,腿疼,走路困难。依萍隔几天就去看一次,送点吃的,陪她说说话。
李大娘正在灯下做针线。看见依萍进来,赶紧招呼:“陆同志,快坐,炕上暖和。”
依萍坐下,看了看她手里的活计:“大娘,做鞋呢?”
“嗯,给铁柱做的。”李大娘把鞋底举起来给依萍看,“他脚大,四十二码的。前线的鞋费,走山路,磨得快。多做几双,托人捎去。”
依萍摸着那双鞋底。针脚细密,纳得结结实实,每一针都是母亲的牵挂。
“大娘,您给铁柱写信了吗?”依萍问。
“写了,沈同志帮我写的。”李大娘说,“我不会写几句,就说‘娘会认字了,娘给你做鞋,娘等你回家’。也不知他能不能收到。”
“能。”依萍握住李大娘粗糙的手,“您的心意,铁柱一定能感受到。”
李大娘眼眶有些湿,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继续纳鞋底:“陆同志,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依萍沉默了一会儿:“快了。咱们坚持住,鬼子就快被打跑了。”
“那我就坚持着。”李大娘说,“等铁柱回来,我要给他看看,娘会写字了,娘还活着,娘给他做了好多双鞋。”
从李大娘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雪又下起来,比白天大些,一片一片,在昏黄的灯光下翻飞。依萍踩着雪往回走,脚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文工团门口时,她停住了。门口站着一个人,打着伞,是二柱。
“二柱?这么晚了,有事?”
二柱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陆同志,交通员刚送来的。周干事的信。”
依萍的心跳快了。她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是周明的,有些潦草,但一眼就能认出。她道了谢,快步进屋,在油灯下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依萍:见字如面。我已安全抵达部队,现在某团政治处工作。部队正在休整,很快会有行动。这里一切安好,勿念。”
“随信寄上刚拍的两张照片。一张是我住的窑洞,一张是战士们在雪地训练的场景。他们听说根据地有图片展,很兴奋,让我代他们向后方群众问好。”
“这里很冷,比延安还冷。但战士们热情很高,都说要练好本领,多杀鬼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口号声震天响。我在旁边看着,常常被感动。这些年轻人,本该在家种地、读书、娶媳妇,却为了国家,来到这冰天雪地,随时准备牺牲。”
“依萍,我在这里,每天都能感受到战士们的纯粹和坚韧。他们让我更坚定了记录的意义——为这些人留影,让后人知道,在1941年的冬天,有一群中国人,这样战斗过,这样活过。”
“你在后方也要保重。天冷了,多穿衣服,别冻着。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要紧。帮我问候文心、春妮、二柱他们。告诉大家,我很好,别担心。”
“木鸟我随身带着,夜里想你就拿出来看看。等胜利了,让它们团圆。”
“盼信。周明十一月十八日夜于前线。”
信里夹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简陋的窑洞,土墙,木门,窗纸破了,用草堵着。另一张是战士们在雪地训练的场景——十几个人,穿着单薄的棉衣,端着枪,在雪地里匍匐前进。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脸上,但没人停下。
依萍看着照片,看了很久。那些年轻的面孔,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坚毅。他们和周明一样,正在为这个国家流血流汗。
她把信小心折好,和那两只木鸟放在一起——雌鸟在桌上,雄鸟的照片在信里。隔着千山万水,但它们也算团聚了。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油灯的光温暖而安宁。
依萍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写二柱的照片进步了,写春妮要入党了,写李大娘给儿子做鞋,写识字班的妇女们学会了写“雪”字。写根据地的冬天虽然冷,但人心是暖的。
她写得很慢,很细,想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他。让他知道,后方的人们,也在战斗,也在坚持,也在等待。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句:“木鸟我天天看,它陪着我。等你回来,让它们真正团圆。”
写完后,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明天交给交通员,又要开始漫长的等待。
但她不怕等待。因为知道等的是什么——等一个光明的未来,等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伴侣,等一个让所有分离都有意义的新中国。
她吹熄油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雪光映着,屋里半明半暗。她握着那只雌木鸟,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看见春天来了,雪化了,周明回来了。他们一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远处,孩子们在奔跑,笑声清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