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尺素(1/2)
冬学进行到第十天,李大娘终于写全了“儿子平安”四个字。
那天下午,依萍正在祠堂里帮沈文心批改作业,李大娘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举着石板,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笑:“陆同志,沈同志,你们看,我写全了!”
石板上,四个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特别是那个“平”字,最后一竖写得有些弯,但能看出是刻意描了很多遍的痕迹。
“大娘,您写得太好了!”沈文心站起来,扶着李大娘坐下,“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李大娘说,“躺下睡不着,就在心里描。今天早上起来,又在地上画了好几遍。刚才用石板写,一口气就写出来了。”
她说着,眼眶有些湿:“铁柱走的时候,我不识字,想他也没法给他写信。现在我学会了,我要给他写,告诉他娘会写字了,娘等他回家。”
依萍握住李大娘粗糙的手:“大娘,您写,我们帮您寄。”
李大娘擦擦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沈文心帮她买的信纸,一直舍不得用,折得整整齐齐。她铺开纸,拿起笔,手有些抖。
“写什么?”沈文心问。
“就写……”李大娘想了想,“铁柱吾儿,见字如面。娘学会写字了。家里都好,别惦记。你在前线,好好打鬼子,也要小心。娘等你回家。母字。”
短短几句话,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要想很久。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沈同志,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沈文心仔细看了一遍:“没有,都对。特别是这个‘母’字,写得最好。”
“这个字我练得最多。”李大娘说,“因为我是娘。”
信折好,装进信封。李大娘在信封上写了“刘铁柱收”四个字,交给依萍:“陆同志,麻烦你帮我寄。要是不好寄,就先放着,总有办法的。”
“我这就去找交通员。”依萍说,“今天就能寄出去。”
李大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陆同志,你说,铁柱能收到吗?”
“能。”依萍肯定地说,“一定能。”
李大娘走了。依萍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走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封信,可能很快就能到铁柱手里,也可能永远到不了。但无论如何,它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让一个母亲,有了寄托。
晚上,依萍在油灯下给周明写信。她把李大娘写信的事写了进去,把冬学的进展写了进去,把根据地的一切都写了进去。写到一半,春妮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同志,你的信。”
是周明的。依萍接过,拆开。信不长,但字迹很稳,不像在战壕里写的。
“依萍:见字如面。这几天难得休整,有时间给你写长信。”
“上次说到的那个小战士李小虎,他的家人找到了。是我们团政治处的同志去他家乡调查时发现的。他家在河南,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奶奶。奶奶七十三了,眼睛不好,但还硬朗。听说孙子牺牲了,没哭,只是坐在炕上,很久没说话。然后她说:‘虎子是个好孩子,他没给咱家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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