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春信(1/2)
腊月二十三,小年。
依萍一早起来,就闻到了灶房里飘出的香气。春妮娘在蒸年糕,红枣的甜味混着糯米的味道,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诱人。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想起前世那些在超市买现成年货的日子,忽然觉得这种自己动手、满院飘香的年,才叫过年。
“陆同志,来尝尝!”春妮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年糕跑过来,热腾腾的,上面还撒了层红糖。
依萍接过,咬了一口。软糯,甜,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
春妮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娘说,今年年糕蒸得好,是个好兆头。”
正说着,沈文心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封信:“陆同志,周干事的信!”
依萍心里一喜,接过信。信封比平时厚,拆开来,除了信纸,还有一张红纸剪的窗花——是一只鸟,展翅飞翔的样子。
信不长,但写得很细:
“依萍:见字如面。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部队难得改善伙食,吃上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一人八个。我吃了六个,留了两个,想在梦里带回去给你吃。”
“伤全好了,左臂活动自如,就是阴天还有点酸。不碍事,能打枪能拍照。归队后跟部队转移了几次,现在在一个叫柳沟的地方休整。老乡们对我们很好,腾出热炕给我们住,还送来了冻梨、冻柿子。战士们都说过年有年味了。”
“随信寄上窗花一张,是我跟老乡学的。剪得不好,那只鸟勉强能看出是鸟。你收着,算是前线的年礼。”
“部队可能又要行动了,但我会尽量写信。你在后方,要保重身体,别太累。帮我问候大家。等春天来了,也许就能见面。”
“另,木鸟还在,我天天看。你那只呢?”
依萍读完信,把窗花看了又看。红纸剪的鸟,翅膀有点歪,但能看出是展翅的姿势。她想起周明第一次送她的那只木鸟,也是雕得粗糙,但心意都在里面。
她把窗花小心收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周干事信里说啥?”春妮凑过来问。
“说他们吃饺子了,还说可能春天能见面。”依萍说。
“春天?”春妮眼睛一亮,“那快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开春了!”
依萍笑笑,没说话。她知道,战场上的“可能”,很多时候只是安慰。但她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上午,依萍去祠堂布置过年的事。林雪说,今年要在祠堂办个小型联欢会,让大家都乐呵乐呵。依萍负责写春联,沈文心负责排节目,春妮负责组织群众。
祠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几个妇女在擦窗户,孩子们在帮忙递抹布,跑来跑去,被大人笑着骂。王大爷在劈柴,准备除夕夜的篝火。李大娘坐在角落里,还在纳鞋底——第四双了。
“大娘,您不歇歇?”依萍走过去。
“歇啥,早点做好早点寄出去。”李大娘头也不抬,“铁柱说,他收到我做的鞋了,穿着可暖和。我要多做几双,让他整个冬天都暖暖的。”
“铁柱来信了?”依萍惊喜。
“嗯,前两天到的。”李大娘放下鞋底,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你看,他写的。字不好,但意思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娘,鞋收到,穿着可暖和。儿在前线一切都好,勿念。等打完仗,儿回家看娘。铁柱。”
依萍看着这封信,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简单的几句话,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切的安慰。也是李大娘等了一年的回音。
“大娘,您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李大娘把信折好,又放进怀里,“活着就好,活着就有盼头。”
下午,依萍开始写春联。红纸裁好,墨磨浓,她提起笔,想了一会儿,写下:
上联:军民团结打鬼子
下联:生产学习迎新春
横批:抗战必胜
写好了,挂在祠堂门口,红底黑字,醒目得很。路过的人都要念一遍,念完点点头:“写得好,实在。”
又写了几副,分别贴在文工团、识字班、民兵队的门口。每副都不同,但都离不开抗战和生产。
写到最后一副时,沈文心过来帮忙。她看着依萍写字,忽然说:“陆同志,你教教我怎么写毛笔字吧。我写的字像狗爬,拿不出手。”
“好啊。”依萍放下笔,“先从基本的练起。每天写一张,一个月就能见效果。”
沈文心高兴地拿起笔,在废纸上试着写。歪歪扭扭的,确实像狗爬,但她很认真,一笔一划地描。
依萍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刚学写毛笔字时,也是这样笨拙。但现在,她已经能写一手像样的春联了。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时间能改变一切,能让不会的学会,能让陌生的熟悉,能让漂泊的扎根。
傍晚,依萍去村口等交通员。这是她每天的习惯,虽然知道不一定有信,但总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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