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春信(2/2)
夕阳西下,把雪地染成金色。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盏红灯笼——是春妮娘做的,说有过年的气氛。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红红的,暖暖的。
远远的,一匹马从雪道上跑来。马上的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是老陈。
“陆同志!”老陈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信,“周干事的,还有照片!”
依萍接过,道了谢。老陈没多留,策马走了。
她站在老槐树下,借着夕阳的光,拆开信。这次的信更厚,照片也多——有战士们包饺子的场景,有雪地行军的队伍,有周明和几个战友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周明站在一个山头上,背景是连绵的群山。
“依萍:见字如面。今天部队休整,有时间多写几个字。随信寄上最近拍的照片,你挑着用。”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报纸,传到兄弟部队了。有个连队的指导员看到《生根报》,专门来找我,说他们也要办。我把你的经验介绍了,他们很受启发。依萍,你的影响,已经不只在一个根据地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二柱立了三等功。在一次伏击战中,他勇敢战斗,还救了两个伤员。团里给他记了功,发了奖状。他让我把他立功的照片寄给他爹,你看我拍的那张,多精神!”
依萍翻到二柱那张照片。他穿着军装,胸前一朵大红花,站得笔直,笑得灿烂。背景是简陋的土墙,但他的笑容,照亮了整个画面。
“等春天,也许真能见面。”周明在信的最后写道,“部队可能要休整一段时间,到时候如果允许,我申请回根据地看看。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很多事想跟你一起做。”
依萍读完信,看着远处的群山。夕阳把山顶染成金色,一层一层的,像画。
春天,也许真的不远了。
她转身往回走。手里握着信,心里装着期待。
村里已经亮起了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里飘散。孩子们还在街上跑,追逐着,笑着。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温暖,像战争不存在一样。
但依萍知道,战争就在几百里外,就在那些战士的枪口下,就在那些牺牲的年轻生命里。正是因为他们的战斗,才有了这里的安静和温暖。
她走进祠堂,把周明的信和照片放在供桌上,让大家都看看。
“二柱立了三等功!”春妮第一个叫起来,拿着照片看了又看,“真精神!真帅!”
“这小子,出息了。”王大爷笑眯眯的。
“他爹看了,不知多高兴。”李大娘说。
春妮娘在旁边抹眼泪,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依萍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些兴奋的面孔,心里很满足。
这就是她要的。让前线的声音传回来,让后方的牵挂有回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是一个整体。
夜深了,人群散去。依萍最后离开祠堂,把门锁好。月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她踩着积雪往回走,脚下咯吱咯吱响。
忽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春天,真的快来了。
她推开门,进屋。油灯还亮着,沈文心还在灯下写稿子。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周干事信里说啥?”
“说二柱立功了,还说春天可能能见面。”依萍脱下棉袄,挂在墙上。
“真的?”沈文心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咱们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啊!”沈文心说,“把祠堂收拾干净,把《生根报》最新几期都贴出来,让周干事看看咱们的工作成果!”
依萍笑了:“好,都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熄灯睡觉。
依萍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只雌木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半明半暗。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春天。
春天来了,雪化了,周明回来了。他们一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身上。
然后,他们一起走进祠堂,看着墙上贴的报纸,桌上摆的照片,群众写的信。周明会说:“依萍,你做得真好。”
她会说:“是我们一起做的。”
窗外,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
夜深了,村庄睡了。
但希望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