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影像(1/2)
正月初三,天晴了。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雪开始化,屋檐下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像春天的鼓点。依萍和周明吃过早饭,就往李大娘家走。路上泥泞,两人踩着化雪后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但心情都很好。
“李大娘昨天念叨了好几遍。”依萍说,“说一定要拍一张,等铁柱回来合成。她连穿什么都想好了,要穿那件藏青色的褂子,说是当年出嫁时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那件褂子我见过。”周明说,“压箱底的,每年夏天拿出来晒晒,又放回去。李大娘说,那是她的‘体己’。”
两人说着,到了李大娘家门口。门虚掩着,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柴垛码得整整齐齐。一只芦花鸡在墙根刨食,看见人来,咕咕叫着躲开了。
“大娘,在家吗?”依萍敲门。
“在在在!”李大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透着股子兴奋。
门开了,李大娘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褂子。褂子果然很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领口袖口都完好,只是颜色褪了些,泛着淡淡的灰。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了根银簪子——也是压箱底的老物件。
“大娘,您今天真精神!”依萍由衷地说。
李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多少年没穿了,也不知合不合适。你们看看,这样行不?”
“行,太行了。”周明举起相机,“大娘,您坐哪儿?咱们选个光线好的地方。”
李大娘想了想:“炕上吧。我平时就在炕上做针线,想铁柱了也坐在炕上望窗外。那儿我熟。”
两人进屋。李大娘盘腿坐在炕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她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周明看了看,没急着拍。他放下相机,走过去,轻轻帮李大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微微侧身,脸朝向窗户,光线正好勾勒出轮廓。
“大娘,您不用紧张。”他说,“就想着铁柱,想着他在前线好好的,您在家里等他。”
李大娘点点头,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她望着窗外,望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什么人笑。
周明退后几步,举起相机。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个瞬间。
“好了。”他说,“大娘,您看看?”
“不用看。”李大娘摆摆手,“你拍的一定好。等铁柱回来,让他看。”
她从炕上下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是一张发黄的相片——巴掌大,边角磨损,但能看清上面的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和现在一样的藏青褂子,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长衫,拘谨地笑着。
“这是我和铁柱他爹的合影。”李大娘说,“成亲那年拍的,三十三年了。他爹走了二十年了,就剩这张相片。”
依萍接过相片,仔细看。年轻时的李大娘,眉眼清秀,带着新媳妇的羞涩。旁边的男人,高高瘦瘦,有些拘谨,但眼神温柔。
“他爹是个好人。”李大娘说,“老实本分,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可惜走得早,铁柱才十岁。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送他去参军……”
她顿了顿,又说:“等铁柱回来,我要把这张相片给他看,告诉他:这是你爹,你没见过他,但他一直在看着你。”
周明举起相机:“大娘,您拿着这张相片,我再拍一张。”
李大娘接过相片,双手捧着,放在胸前。阳光照在她脸上,也照在那张发黄的相片上。她看着镜头,眼神平静而深邃,像藏着几十年的风雨。
快门声再次响起。
拍完照,李大娘非要留两人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喝碗粥,啃个窝头。但依萍和周明没有推辞,陪着她坐在炕上,喝着热粥,聊着天。
“周干事,”李大娘问,“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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