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山夜（1/2）

依萍不知道自己在那棵树上靠了多久。

腿还在抖，肺还在烧，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是望着山下的方向，望着那片火光。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红得刺眼，像伤口上淌出的血。

“陆同志……”春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哭腔。

依萍转过头。春妮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能看见眼泪的反光。她伸手握住春妮的手，握得很紧。

“别怕。”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房子烧了可以再盖。只要人在，啥都有。”

春妮点点头，用力擦掉眼泪。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枪声停了，喊声停了，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山里的夜很冷，刚才跑出一身汗，现在停下来，风一吹，透心凉。

依萍打了个寒战。她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棉袄，包袱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包袱里有几件换洗衣服，有周明的信和照片，有那只雌木鸟……

雌木鸟！

她的手猛地摸向怀里。那个小小的布包还在，贴肉放着，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松了口气，把布包掏出来，打开——雌木鸟好好地躺在里面，木头温润，完好无损。

周明的信和照片呢？她摸摸另一个口袋——空的。刚才跑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她的心一下子空了。那些信，那些照片，那些周明从战场上寄回来的字字句句，就这么丢了？丢在逃跑的路上，丢在这黑漆漆的山里？

她站起来，想往回走。

“陆同志！”春妮拉住她，“你干什么？”

“我的信……”依萍说，“周明的信，丢了……”

“不能回去！”春妮死死拉住她，“鬼子还在

依萍挣扎了一下，又停住了。她知道春妮说得对。回去就是送死。可是那些信……那些信是她和周明之间唯一的联系，是这半年多来所有的牵挂和等待。

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

春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蹲在她旁边，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是林雪。

“依萍。”林雪蹲下，轻轻拍拍她的肩，“还好吗？”

依萍抬起头，脸上没有泪，但眼睛红红的。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雪看看她，没问什么，只是说：“清点人数，缺了三个。正在找。你们先歇着，天亮再说。”

依萍点点头。林雪走了，她又把头埋下去。

春妮在旁边轻声说：“陆同志，信没了，人可以再写。周干事还会给你写信的。”

依萍没说话。她知道春妮说得对，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山里的风像刀子，从衣服的每一个缝隙往里钻。依萍蜷缩着，靠着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睡梦里，她看见那些信在火光里飘，一张张变成灰烬，飘向夜空。

她猛地惊醒。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依萍站起来，浑身僵硬，骨头像散了架。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往四周看去——这是一片山林，密密麻麻的树木，地上是厚厚的落叶。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在低声说话。

春妮还在旁边睡着，蜷成一团。李大娘也在不远处，靠着块石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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