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山夜（2/2）

依萍走过去，轻轻探了探李大娘的鼻息。还好，还在呼吸。只是太累了。

她转身，去找林雪。

林雪正在和几个民兵说话。看见依萍，她招招手。

“昨晚找回来两个。”林雪说，“还有一个，是老李家的小孙子，还没找到。”

依萍的心一紧。老李，是村东头的李大爷，儿子在前线，家里就他和孙子。那孩子才七岁。

“找了吗？”

“找了，没找到。”林雪脸色凝重，“可能……可能跑散了，也可能……”

她没说完，但依萍明白。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山林里，金灿灿的。可这阳光，照不进人们心里。

上午，依萍帮着照顾伤员。有几个跑的时候摔伤了，有崴脚的，有擦破皮的，还有两个被流弹擦伤。卫生员忙不过来，她就帮着清洗伤口、包扎。

正忙着，有人喊：“回来了！回来了！”

依萍抬头，看见几个民兵从山下回来，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老李家的小孙子，浑身是泥，但还活着。

李大爷跑过去，一把抱住孙子，老泪纵横。

依萍的眼眶也热了。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下午，林雪召集大家开会。她说，据侦察，鬼子已经进村了，烧了不少房子，抢了一些粮食，但没找到人，可能要搜山。

“咱们得转移。”林雪说，“往更深的山里走，那里有咱们的秘密营地。老弱妇孺先走，民兵断后。”

于是又开始转移。这回有准备了，扶老携幼，慢慢走。依萍还是背着李大娘，李大娘轻得像一把柴，但依萍觉得重——重的是心里那份责任。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秘密营地。那是几间用木头和茅草搭的窝棚，藏在山坳里，很隐蔽。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安顿下来，天又快黑了。春妮娘开始生火做饭——锅碗瓢盆都带来了，粮食也带了一些。虽然简单，但能填饱肚子。

依萍坐在窝棚外面，望着山下。从这里看不见村子，只能看见连绵的山。夕阳把山染成金色，很美。但她知道，山下的村子，正在被焚烧。

春妮端着一碗粥过来，递给她：“陆同志，吃点东西。”

依萍接过，没吃，只是捧着。粥热热的，暖手。

“春妮，”她忽然问，“你说，周干事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春妮摇摇头：“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依萍点点头。她想起周明信里说的：“很快就能见面。”这话，现在听起来，像遥远的回声。

夜深了。山里又冷下来。依萍回到窝棚里，挤在妇女们中间取暖。地上铺着干草，虽然硬，但比石头强。她躺下，手里握着那只雌木鸟。

木鸟还在。信没了，照片没了，但木鸟还在。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声，是远处不知名的鸟叫，是身边人的呼吸。

她想起周明的那句话：“等我回来。”

她等着。

不管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