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火光（2/2）

依萍扶着李大娘坐起来。李大娘还好，只是脸色煞白，但还有呼吸。春妮娘抱着春妮，两人都在发抖。小赵缩在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里。王大爷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往外看。

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的光透过树梢照进来，能看清周围的一切。窝棚外面，散落着弹壳，有几滩血，但不见尸体。

“打扫过了。”王大爷说，“咱们的人来过。”

依萍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窝棚的木桩，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面，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有被踩断的树枝，有丢弃的子弹壳。远处，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军装，背着枪，浑身是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她认得。

周明。

依萍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周明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怕把她吓着。走到她面前，停下。

“依萍。”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

依萍的眼泪刷地掉下来。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站着，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周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手很凉，满是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我来晚了。”他说。

依萍摇摇头。她终于能说话了，但只说出两个字：“活着……”

“活着。”周明点头，“都活着。”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布包上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依萍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叠信——她写给周明的那些信，一封不少。还有几张照片，是她和周明在正月里拍的合影，她以为丢了的那几张。

她抬起头，看着周明。

“我捡到的。”周明说，“路上。你掉的。”

依萍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把布包贴在胸口，像贴着周明的心。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山林里，照在那些劫后余生的脸上，照在周明身上。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