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冰裂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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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你继续配合专案组,有什么新进展及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吴良友在石桥上又站了一会儿。
河面上的碎冰已经漂过大半了,只有零星的几块还在缓慢移动。
天色开始暗下来,西边的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河面被落日照得波光粼粼。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那个钓鱼老人的身边时,老人已经收竿了,正在整理渔具。
红色塑料桶里的鱼比刚才多了几条,有一条稍大的鲫鱼在桶里扑腾着,溅出几朵水花。
老人看见他,又笑了一下:“开春的鲫鱼最鲜。回去煮汤,放两片姜,一点盐,撒几粒葱花,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
吴良友笑了笑,说:“您老好手艺。”
老人摆摆手:“什么好手艺,就是会吃。人活一辈子,吃是第一要紧的事。当官的也好,老百姓也好,一碗热汤下肚,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吴良友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那老人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湖,一圈圈地漾开。
回省政府的路上,他让司机绕了一段路,经过青远市矿渣堆治理工程最先开工的那段护坡。
当时这里是一片灰黑色的矿渣堆积区,寸草不生,经过治理后如今已经铺了草皮,种了几排耐重金属的本地树种。
虽然树还不高,但已经能看出成行成列的雏形了。
春天来的时候,那些草皮会返青,那些树苗会抽芽,再过几年,这里就是一片小型的生态林。
吴良友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走了几步。
草皮还没有完全返青,有些地方还露着灰褐色的土壤,但能看见一些嫩芽从泥土里钻出来,一个个小小的、翠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蹲下来,拨开一片枯草,看见一棵不知名的小草已经从地面钻了出来,叶片嫩得几乎透明,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叶片,柔软的,带着露水的湿润。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踏实的欢喜,像冬天里烤火时手心传来的暖意,不张扬,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红的短信:“白河二号今天正式启动第二阶段了。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吴良友回复道:“随时准备着。”
沈红没有再回。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在头顶亮起来,把护坡上新种的树苗照得明暗分明。
吴良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回到车上。
车子驶入省城市区时,街灯已经全部亮了,车流如织。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
白河上的最后几块碎冰在黑暗中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个钓鱼老人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开春的鲫鱼最鲜。回去煮汤,放两片姜,一点盐,撒几粒葱花,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
他忽然很想喝一碗鲫鱼汤。
不是因为这些天吃不好睡不香,而是因为那种鲜味里藏着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人活着,不管多大的风浪,到头来还是要回到一日三餐、一汤一饭的生活里。
回到家时,王菊花正在厨房里炖汤。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沿溢出来,带着一股姜丝的辛香和鱼的鲜甜。
母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身上盖着那条暗红色的毛毯,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吴良友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乳白色的鱼汤在锅里翻滚着,几片姜丝和葱花漂在汤面上,正是那个老人说的那种做法。
他问王菊花:“你今天去菜市场了?”
王菊花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周家的老太婆在市场上卖鱼,我看那鲫鱼活蹦乱跳的,就买了两条。你回来得正好,再炖五分钟就能喝了。”
吴良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王菊花麻利地切葱花。
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葱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安静,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沉默的哨兵。
他知道,专案组已经动了,巡视组的结论也快出来了。
那些藏在冰层
而今晚,在这个被厨房蒸汽和鱼汤香气包围的家里,他只是那个等着喝汤的丈夫和儿子。
春天真的来了。
她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寸一寸来的——
先化开河面上的冰,再催出柳枝上的芽,然后是草皮下的嫩绿、树梢上的花苞、风里的暖意、人心里的盼头。
白河二号第二阶段启动了,巡视组的调查也在收尾。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过去,但至少,冰已经化了。
水流从冰缝中涌出来,发出咕咕的响声。
那些沉在河底的石头和淤泥,正在春水中缓缓露出轮廓。
而他吴良友,站在这条化冻的大河边,等着把每一块石头都翻出来晒一晒,等着把每一处淤泥都清干净。
春水初生,正好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