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暗账浮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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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书记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材料:“他老婆在省人民医院当护士,有个女儿在读高中。家庭关系比较简单,没什么把柄可抓。不过有个情况比较有意思——齐海涛去年在城东买了一套新房,一百四十多平,全款付清。他老婆在医院的工资加上他的司机工资,攒十年也攒不出全款来。这笔钱的来源,值得查一查。”
吴良友眼睛微微眯起来。全款买房,一百四十多平,城东新区——那里的房价不便宜。一个副省长司机的正常收入,无论如何也撑不起这套房子。如果这笔钱跟郑副省长有关,那就等于在齐海涛身上开了一个口子。司机的口子一开,郑副省长那边就遮不住了。
“冯书记,齐海涛买房的事,你让专案组查细一点。购房合同、付款凭证、资金来源,能调的都调出来。如果发现资金是从郑副省长或者他亲属的账户转过去的,那这事就清楚了。”
“已经在查了。不过齐海涛这个人办事很谨慎,买房用的是他老婆的名义,钱是从他老婆的账户上走的。他老婆账户上的钱又是从另一张卡转进来的,那张卡的开户人是一个叫‘刘桂芳’的女人。刘桂芳是谁,暂时还没查清楚。但刘桂芳这个名字,在郑副省长以前工作过的那个市的财政局工资表上出现过——她是市财政局食堂的管理员。”
吴良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食堂管理员——这个身份太适合当“过桥”的人了。一个食堂管理员,工资不高,但跟财政局上上下下都熟,平时没人会注意她。钱从食堂管理员的账户上走一圈,再转到齐海涛老婆名下,表面上看着就跟郑副省长没半点关系了。这种手法很老套,但确实管用——如果不是因为查齐海涛买房资金来源,刘桂芳这个名字根本不会被翻出来。
“刘桂芳那边,先别惊动。把她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看她跟哪些账户有往来。特别是那些跟郑副省长亲属有关的账户。只要找到一笔对得上的,这条线就串起来了。”
冯书记应下,又提醒了一句:“良友,齐海涛和刘桂芳这条线,查起来需要时间。郑副省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吴良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把省政府大院里的积水照得明晃晃的。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扫帚推水,哗啦哗啦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听着倒有几分像梓灵老茶馆里那壶烧开的水。
“不等。”他说,“郑副省长那边,我打算换个法子——给他递个话,让他知道我在查齐海涛。他一慌,就会动。只要他动,齐海涛就藏不住。齐海涛藏不住,刘桂芳那条线就暴露得更快。”
冯书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是打草惊蛇。”
“蛇惊了才会出洞。出了洞,才好打。”
挂了电话,吴良友回到桌前,翻开那份关于梓灵飞地问题的说明材料。白书记的批示他已经拿到了——“请省纪委核查组一并阅处,实事求是,不枉不纵”。他把这句话抄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自己的批注:“核查组怎么查,我配合。但配合不等于坐等。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秦厅长的电话:“老秦,下午开个碰头会。把孟副厅长也请来。我有个想法——全省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的下一步深化方案,需要住建厅牵头做一个专项评估。孟副厅长不是一直说制度太紧吗?那就让他来牵头这个评估。干得好,是他的功劳;干得不好,他自己也没话说。”
秦厅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吴省长,您这是……”
“我这是在给他搭台子。他不是喜欢唱戏吗?让他唱。唱好了,制度往前推一步;唱砸了,他自己兜着。台上台下那么多人看着,他想糊弄也糊弄不过去。”
秦厅长笑了一声:“我明白了。下午的会我通知他。”
挂了电话,吴良友在台历上圈了个日子。距离环保督察组撤离还有不到两周。齐海涛的房子、刘桂芳的账户、周彩云的电动车——这三样东西看着互不相干,但只要串在一起,就是一条从郑副省长脚底下一直通到海南的线。线头已经攥在手里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线头一点一点往外拽。拽得越狠,郑副省长脚底下越空。
窗外,省政府大院里那几棵银杏树在雨后的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树下停着的黑色轿车顶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吴良友看了一眼那辆车——不是郑副省长的车,但停在他每天都能看见的位置。他忽然觉得,这大院里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数不清的故事。而他吴良友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故事一件一件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晒一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