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踏足圣崖寻造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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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中域,古木参天,大河滔滔。
那些不知道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古树,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筛成一片片细碎的金箔洒在林间。一条宽阔的大河从群山深处蜿蜒而出,水面泛着暗青色的光泽,河床上偶尔露出几块布满纹路的巨石,那是上古年间大能交战留下的阵纹残片,经河水冲刷了无数岁月,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自从坠仙谷外的那场惊天大战落幕之后,整个东荒修行界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平静中。这种平静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沸腾的岩浆之上,表面看似稳固,底下却随时可能炸裂开来。
两大圣地——紫府与道一,一夜之间高层尽墨,精锐全失,传世圣兵受损,残存的门人弟子仓惶龟缩回各自的祖地,开启了护山大阵,再也不敢踏出山门半步。那些曾经依附于两大圣地的中小宗门,在一夜之间作鸟兽散,有的连夜搬迁山门,有的干脆解散了宗门,门中弟子各奔东西。紫府圣地的山门外,曾经每日都有上千名弟子进进出出、热闹非凡的广场,如今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和几面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旗帜。
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盘古”这个名字,犹如一尊不可名状的远古凶神,悬在每一个东荒大教和古老世家的头顶。各大圣地的圣主、太上长老接连闭关,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不问世事、寿元无多的老古董都被惊动了,纷纷神念交织,打探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散修究竟来自何方。
姜家的一位老祖宗从沉睡中醒来,用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瞳,混沌血脉,极道仙料凶兵,还精通太极阴阳大道……你们告诉我,这是一个二十岁的散修该有的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瑶池圣地深处,一座被仙雾笼罩的宫殿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盘坐在蒲团之上,身前摆着一面铜镜。她闭目良久,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得几乎被遗忘的往事。
“混沌祖血……界坟的气息。”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千年了,我以为那一脉早就断绝了。”
老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铜镜翻转过来,镜面上隐约映出一幅太极图的轮廓,一闪即逝。
而在更遥远的中域腹地,几大荒古世家的祖地之中,一道道密令被传了下去。那些密令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只有一条:查清楚盘古的来历,以及那柄天荒画戟的真正底细。至于查清楚之后怎么办,没有人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再强,也只是孤家寡人;可若他背后站着一个连他们都看不透的存在,那这件事就要重新掂量了。
此时,在一处连绵起伏的古山脉外围,三道身影正迎着猎猎长风,不急不缓地前行。山风从北面的峡谷中灌下来,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将山道两旁的枯草吹得伏倒在地。
“哎哟我的娘诶……公子,咱们真的非得去那地方不可吗?”
燕赤行苦着一张脸,跟在石子腾身侧,身上的锦袍在罡风中微微鼓荡。他那张原本就长得有些猥琐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肉眼可见的抗拒。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擦拭着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眼神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惊恐,“那可是圣崖啊!在东荒修行界的传说里,那就是一处活生生的修罗场,连仙台秘境的绝顶大能进去,都有死无生!咱们这刚从坠仙谷里杀出来,还没歇口气呢,怎么就直奔这种绝地去了?”
走在燕赤行身侧的李长风闻言,不由得转过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凝重。他比刚跟随石子腾时瘦了一些,但整个人反而精神了许多,眉眼间少了当初那种被生活磨出来的怯懦,多了一种被战火淬炼过的沉静。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枚从坠仙谷战场捡来的玉牌,上面刻着他母亲的名字。他打算在圣崖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母亲的名字重新刻得深一些,然后再也不想从前那些事了。
“燕叔,圣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就吓成这样?”李长风问道。
“你这小子懂什么!”
燕赤行没好气地白了李长风一眼,压低了嗓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他左右张望了两下,确认山道上没有其他人,这才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圣崖可不是什么名山大川,那是太古年间的一处绝世战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大的圈,然后在圈的中心点了一下:“传说中,有一位大成圣体,壮年时一掌截断了不死山的一截山崖,炼化成了自己的道场。不死山你知道吧?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之一!里面住着的东西,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咱们碾成渣。可那位大成圣体硬生生从不死山里掰了一截山出来,你说这得是什么样的战力?”
燕赤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可就是这样一位盖世人物,晚年的时候气血衰败,被不死天皇的一个分身,叫不死道人的东西,藏在圣崖中偷袭,硬生生给打死了。大成圣体的血染红了整座圣崖,据说十几万年都没干透。那股怨气和不甘,到现在还盘踞在圣崖深处,化成了一层浓重的黑雾。”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石子腾,小声嘀咕道:“公子神威盖世我知道,连紫皇钟都能打裂,可那圣崖透着一股邪性,和坠仙谷那种靠阵法和残魂的死地完全不一样。坠仙谷的阵法再厉害,那也是人布下的,有迹可循。可圣崖里的东西……那是大帝级别的存在留下的,光是那道则残韵就能把人的神魂碾碎。”
李长风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石子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负手而立,一袭黑色玄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那一双黑金双色的重瞳深邃无比,仿佛能洞穿虚空。他的面容比离开坠仙谷时更加棱角分明,脸颊的线条像是被刀削出来的,眉宇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凝。那是每一次战斗之后,从生死边缘带回来的东西。
“老燕,你怕了?”石子腾淡淡地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燕赤行浑身一激灵,连忙陪着笑脸拱手道:“嘿……公子说笑了,小人这条命都是您的,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只是觉得咱们没必要去那种鬼地方冒险不是?以您的天资,随便找个灵气充沛的大教洞府闭关几年,踏入化龙秘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闭关?”
石子腾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想起界坟中那个老头子曾经说过的话。那老头子坐在一株枯死的万道树草茎,说话含含糊糊的:“小子,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死得最快吗?就是那种觉得自己找块好地方躲起来闭关个十年八年就能变强的人。真正的强者,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躲出来的境界,像是纸糊的灯笼,看着亮堂,一碰就碎。”
“温室里养不出真龙,闭关苦修出来的境界,永远比不上血火厮杀中磨砺出来的战力。”石子腾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事,“紫府和道一虽然被我打残了,但他们的底蕴深不可测,族地深处必然还沉睡着活化石。等他们缓过气来,或者查清了我的底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
听到这话,燕赤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唉……也是。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的大教,最讲究面皮和因果。您把他们的圣主都给宰了,还把人家的传世圣兵打出了裂痕,这梁子结得比天还大,他们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找到咱们的。”
“所以,与其坐等他们联手合围,不如主动去寻找能够打破眼下瓶颈的造化。”
石子腾转过身,目光遥遥望向东方那片隐匿在无尽云雾与黑气之中的崇山峻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快得连站在他身边的燕赤行都没有捕捉到。那光芒中藏着的,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承认的东西。
他想起了界坟中的那片灰色荒原。
荒原上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永远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光幕之下。地上铺满了破碎的石碑和枯死的万道树根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铁锈和腐朽的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那片荒原时,脚下踩到了一块石碑的碎片,石碑上刻着一句话,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蹲下来,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描了很久,才辨认出那行字的含义:“圣体喋血处,帝阵封魔地。万载之后,有缘者得之。”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老头子告诉他,那说的是一个叫圣崖的地方,一个在北斗东荒的绝地。老头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连他自己都回不来。
“圣崖虽然凶险,但那里留存有至强者的道则与残韵。我如今的混沌肉身和太极道骨已经到了第四极的边缘,正需要那种极度压抑、甚至带有死亡威胁的绝地,来彻底激发出体内的潜能。”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里,龙纹黑金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跳动着,像是某种沉睡的心跳。自从他踏入东荒中域的地界以来,那块黑金的反应就越来越强烈,尤其是在靠近圣崖方向的时候,几乎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有一次明显的脉动。石子腾能感觉到,那块黑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或者说,是在呼唤他体内的某种东西。
太极道骨。
那根道骨在龙纹黑金脉动的时候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两根弦被同一股风吹动,虽然音调不同,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和谐。石子腾隐约觉得,龙纹黑金和太极道骨之间存在着某种他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的联系。而圣崖中的帝阵,或许就是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
李长风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种光芒让他清秀的面孔多了一层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锐利。
“恩公说得对!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如果连面对绝地的勇气都没有,将来又怎么可能去追寻那至高的境界?弟子愿意跟随恩公一同前往!”
他说完这话,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满,补了一句:“弟子虽然修为低微,但至少能帮恩公背些东西,跑跑腿。”
“好小子,有骨气。”石子腾赞许地看了李长风一眼,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但李长风看到了,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你这木灵风体虽然在前期进阶极快,但根基还不够扎实。等到了圣崖外围,我会用混沌气为你伐毛洗髓,能不能在那里突破到道宫秘境的更高层次,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石子腾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伐毛洗髓会很疼。比你以前在村子里挨过的任何打都要疼。你怕不怕?”
李长风想起村子里那个冬天,他躲在枯井里,听着上面流寇的笑声和母亲的哭喊声。那种无能为力的疼痛,比任何皮肉之苦都要刻骨铭心。
“不怕。”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多谢恩公栽培!弟子绝不辜负恩公的期望!”李长风深深地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一旁的燕赤行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行行行,既然公子和长风都决定了,我老燕还能说什么?舍命陪君子呗!大不了就是脑袋掉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嘴上说得豪迈,但手上已经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了,嘴里念念有词:“我先看看坠仙谷那趟捞了多少保命的东西……嗯,这枚遁地符还能用,这瓶回元丹成色不错,还有这面小盾,挡大能的全力一击应该撑得住……哎,早知道多搜刮几件防御法宝了,都怪我当时光顾着捡源石了……”
“少在这儿贫嘴。”
石子腾哑然失笑,随后收敛了神色,沉声道:“走吧,圣崖外围的区域已经不太平了。自从坠仙谷大战之后,东荒各路探子都在四处搜寻我的踪迹,这一路过去,恐怕不会太寂静。”
三人不再耽搁,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着东荒中域那片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区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脉深处之后不久,山道旁的一棵古树后面,一道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浮现出来。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灰褐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枚刻有藤蔓纹路的铜牌。他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在指尖捏碎。
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冲天而起,没入了云层之中。
三日后,圣崖外围,百里之外的一座古镇。
这座小镇原本是过往修士和冒险者休整、交易药材源石的繁华聚集地,因靠近圣崖外围,常年有冒险者从这里进出,镇上茶馆、客栈、药铺一应俱全,最热闹的时候,光是街上的摊贩就有上百家。但此刻,整个小镇却显得异常死寂与压抑。街道两旁的商铺大都关门闭户,门板上还能看到一些匆忙钉上去的木板,钉得歪歪扭扭。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低头赶路,连眼神都不愿意和别人对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茶馆里,石子腾三人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的街道上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翻找着什么,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四周,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小二,上几壶好茶,再来点顶级的灵果。”燕赤行随手将一块纯净源拍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喊道。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跑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纯净源,咽了口唾沫。那粒源石成色极好,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放在这小镇上能顶得上他半年的工钱。但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犹犹豫豫地搓了搓手。
“几位客官,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店小二压低了声音,弯着腰凑近了些,“最近这几天,这镇子上可不太平,劝你们还是吃完赶紧走吧,千万别往圣崖那边靠了。”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燕赤行一边剥着灵果,一边随口问道,“难道圣崖里又出什么绝世凶物了?”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才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是圣崖里面,是外面!就在前几天,瑶池圣地、姜家,还有中域的几个荒古世家,竟然同时派出了大批高手来到咱们这小镇附近。听说是为了寻找那个在坠仙谷大开杀戒的年轻魔头,叫什么‘盘古’!”
听到“盘古”两个字,燕赤行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正在剥灵果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剥着果皮,只是下意识地朝石子腾看了一眼。
石子腾神色如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茶是镇子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灵茶,但入口还是带着一股粗糙的涩味。他面上不动声色,但重瞳深处那抹黑金色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
各大荒古世家和圣地,也对我有兴趣?
“可不是嘛!”店小二叹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那位‘盘古’前辈可是把紫府和道一两家圣地给连根拔起了,连圣主都宰了!这在东荒历史上几千年都难得一见!各大势力一方面震惊于他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想摸清楚他的底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声音压得更低了:“瑶池来了一位长老,带着几个女弟子,住在镇东头的客栈里。姜家来的人最多,足足有十几个,领头的好像是姜家的一位太上长老,胡子都白了,但眼睛亮得吓人。还有大衍圣地、万初圣地,都派了人来。甚至听说有几个中域的散修联盟也掺和进来了,想浑水摸鱼。”
“这些人现在在哪儿?”石子腾放下茶杯,随口问道。
“都在圣崖的几个主要入口附近。”店小二往窗外指了指,“圣崖有四个入口,东西南北各一个。东边和南边的入口最安全,去的人最多。北边那个入口最凶险,常年黑雾不散,连化龙秘境的高手都不敢轻易靠近。西边的入口最窄,只容一人通过,但据说从西边进去能最快到达圣崖的核心区域,所以也有人冒险从那里进。”
“原来如此。”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人。他在意的是,这些人扎堆在圣崖外围,会给他进入圣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也不想改变计划。对他来说,绕路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客官,听我一句劝,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马蜂窝,沾不得啊!”店小二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见石子腾不为所动,叹了口气,摇着头退了下去。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石子腾一眼,目光在石子腾那双重瞳上多停留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待店小二走后,燕赤行有些担忧地凑上前,低声道:“公子,各大世家和探子现在全聚在圣崖外围,咱们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恐怕一露面就会被认出来。要不……咱们换个身份,或者易容潜入?”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张人皮面具,在手里晃了晃:“这些都是从坠仙谷那些死鬼身上扒下来的,做工还不错,应该能糊弄过去。”
“易容?”
石子腾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自信。他伸手拿过一张人皮面具,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随手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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