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踏足圣崖寻造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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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紫府和道一我都不放在眼里，区区几个世家的探子，若是不长眼敢来拦路，顺手捏死便是。”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这种随意，让燕赤行心里更加没底。他太了解自家公子了，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越是说明他根本没把那些人当回事。可问题是，那些荒古世家的底蕴，可比紫府和道一深厚多了。
见石子腾主意已定，燕赤行也不再多劝，只好苦笑着跟上。
半个时辰后，三人穿过最后一片密林。
眼前的景象，骤然从青山绿水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与荒凉。
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色的巨型山崖。那山崖笔直如刀削斧劈，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无上伟力生生从中间切开的一般。山崖的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纹路，那些纹路有的像古老的符文，有的像干涸的血脉，在暗红色的山体上交织成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案。
山崖之上，终年缭绕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那雾气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汁，却又在缓慢地翻滚流动。隐隐有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从雾气深处传出，有时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哀嚎，有时又像是一个人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低声哭泣。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着你的魂魄，让人仅仅是看上一眼，便感到神魂刺痛。
从山崖深处吹出的风带着一股苍凉的血腥味，干燥而腥涩，像是一头受伤的远古凶兽呼出的气息。地上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褐色，踩上去松软而潮湿，却连一根草都不长。
这，就是东荒赫赫有名的绝地——圣崖！
在圣崖的入口处，此刻正聚集着大批的修士。其中不乏身穿各色服饰、气息强大的各大圣地与荒古世家的探子，甚至还有一些独来独往、实力强横的散修强者。他们三五成群地盘坐在几处背风的巨石旁，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圣崖那黑雾弥漫的入口。
“听说了吗？瑶池的仙子和姜家的几位神体候选人，昨天就已经联手深入圣崖外围了。”
“嘶——姜家的人也进去了？那可是大成圣体陨落过的地方，他们难道就不怕沾染上晚年不详的诅咒吗？我听说圣崖深处还残留着那位大成圣体的尸变之躯，浑身长满了绿色的诡异毛发，谁要是碰上了……”
“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传说圣崖深处不仅有大成圣体留下的无上经文，还有可能藏有帝兵残片。谁要是能侥幸带出一两样，足够家族再昌盛五千年了！”
“再说了，那个叫盘古的魔头把东荒搅得天翻地覆，各大势力都坐不住了。这次来圣崖的这些人，表面上是寻宝，实际上有多少是冲着盘古来的，谁说得清？”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者盘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目养神。他的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姜家的族徽。周围几个年轻的姜家弟子低声议论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但老者始终闭着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在他听到“盘古”两个字的时候，他左手的食指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阵极其不和谐的脚步声，打破了入口处的喧闹。
嗒。
嗒。
嗒。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尘土都会微微一颤。更奇怪的是，那脚步声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却像是踩在某种金属上，带着一种低沉而浑厚的回响。
入口处的众修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三道身影，正从容不迫地朝着圣崖的入口走来。
当先一人，是一名身穿黑色玄衣的年轻男子。他身材修长挺拔，面容冷峻，一头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的左手提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画戟，戟身上隐约可见龙纹缠绕，戟刃上有一抹暗红色的血光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活物在表面蠕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隐隐闪烁着黑金双色光芒的重瞳。仅仅是被那双眼睛扫了一眼，在场的不少化龙秘境高手竟然感到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头在暗处窥伺的上古凶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神色坚毅的清秀少年。中年男子的脸上挂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四处乱瞟，像是在盘算逃跑的路线。清秀少年则目光坚定，虽然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步也没落下。
“这三个人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好年轻的黑衣青年……等等！你们看他的眼睛！那是……重瞳？！”
人群中，突然有一位来自某座古老世家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他原本盘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正在研究圣崖外围的地形图。当他的目光落在石子腾那双重瞳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膝盖上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芒。
那老者死死地盯着石子腾，花白的胡须在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起来：“重瞳……黑衣……单手提戟……他……他是盘古！那个在坠仙谷斩杀两大圣主的魔头——石子腾！！”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山谷间回荡。
轰！
此话一出，整个圣崖入口处数千名修士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原本盘坐在地上的修士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有的甚至连自己的法宝和储物袋都顾不上了。那些站在前面的人拼命往后挤，后面的人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地往前推，整个入口处顿时乱作一团，叫喊声、惊呼声、咒骂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他就是盘古？！他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圣崖入口处？！”
“疯了！这魔头疯了吗？刚刚灭了紫府和道一，现在竟然还敢来闯圣崖绝地！”
“快！快用秘宝传讯给家族长老！就说盘古在圣崖现身了！！”
一个年轻的修士哆哆嗦嗦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他试了三次才把玉符捏碎，一缕紫光冲天而起，没入了云层之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光芒接连不断地升起，红的、蓝的、金的、紫的，各色光芒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将原本灰暗的天穹映照得如同节日的烟火。
一时间，无数道神念和传讯玉符冲天而起，显然是要将这个惊天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东荒。
一个来自大衍圣地的中年修士躲在人群后面，悄悄激活了一枚刻满纹路的铜镜，将石子腾的身影映在了镜面上。他的手指在镜面上快速划过，留下一行极小的字迹，然后猛地将铜镜扣在了地面上。铜镜上的纹路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像是在地面下把消息传了出去。
姜家那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是一柄藏在鞘中多年的老剑。他盯着石子腾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藏着很多东西，有惋惜，有感慨，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石子腾，这个名字在东荒已经传了一个多月。姜家的情报网几乎翻遍了整个东荒南域，却只查到了他在太初仙府出现过，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偏偏拥有重瞳、混沌血脉和极道仙料，还精通太极阴阳大道。这种人，要么是某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培养出来的衣钵传人，要么就是从某个禁地中走出来的存在。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面对周围数千名修士的惊恐、退避与窃窃私语，石子腾神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停下脚步，站在圣崖那弥漫着黑雾的入口前，微微仰起头。从山崖深处吹出的阴冷罡风拂过他的面庞，将他散落在额前的几缕黑发吹得向后飘去。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带着苍凉与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在那股风中，他闻到了很多东西。
有远古大战留下的焦灼气息，像是整片大地被烧成了灰烬。有大成圣体喋血时的铁腥味，浓烈得像是刚刚才发生。还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岁月磨灭的气息，那气息中蕴含着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太极。
那股气息中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太极韵味，和他体内的太极道骨同源同质。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石子腾不会认错。他在界坟中参悟了太久的太极大道，对那种气息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公子，周围这些家伙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啊。”燕赤行缩了缩脖子，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苦笑。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已经暗暗扣住了几件从坠仙谷搜刮来的防身秘宝，左手一枚遁地符，右手一面小盾，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李长风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却又不敢上前一步的各方探子。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退后一步。石子腾教过他，越是害怕的时候，越不能把害怕写在脸上。
“让他们看。”
石子腾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如水。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燕赤行手里扣着的那堆东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燕，你那面盾挡不住化龙秘境的一击，别指望它。还有那张遁地符，这附近的土地被圣崖的道则侵蚀过，遁地就是找死。收起来，用不上。”
燕赤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回储物袋，嘴里嘟囔着：“公子您早说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从踏入东荒的那一天起，我的路，就是踩着这些所谓的大教世家走出来的。”
石子腾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沉声道：“走吧，入圣崖。里面的东西，比外面这些人的性命值钱得多。”
话音落下，石子腾没有丝毫迟疑，率先迈出一步。
他踏入了那片黑雾。
黑雾像是活物一般，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翻涌了一下，随即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勉强容人通过的缝隙。雾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缓缓睁开，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石子腾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他体内的太极道骨微微发热，一缕黑白相间的气息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在周身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那些黑雾碰到这层光膜便无声地消散了。
燕赤行咬了咬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他进入黑雾的瞬间，浑身猛地一激灵，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他赶紧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神力护住周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追着石子腾的背影，嘴里念叨着：“公子您走慢点，这地方邪性得很，小人得跟着您才踏实……”
李长风是最后一个踏入黑雾的。他在入口前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修士。那些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追上来。他看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姜家太上长老，看到了那个哆哆嗦嗦的店小二说的瑶池女弟子，看到了无数张写满了恐惧和震惊的面孔。
然后他转回头，大步走进了黑雾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整个圣崖入口处的修士们看着他们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久久无言。那团黑雾在他们进入之后，缓缓合拢，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翻滚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太极韵味，证明刚才确实有人从这里走了进去。
过了很久，那个姜家的白发太上长老才缓缓站起身来。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简，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然后转过身，朝着姜家弟子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长老，我们……”一个姜家弟子小声开口。
“回去。”老者的声音很平静，“盘古已经进了圣崖。里面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把消息传回家族，让族里重新评估这个人。”
“可是圣崖里面的大成圣体经文……”
“经文重要，还是命重要？”老者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个能让重瞳和混沌血脉共存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来头？这种人的路，不是我们姜家能拦得住的。走吧。”
他带着姜家的弟子们离开了。脚步很慢，但很坚定。
而在天空中，那些传讯玉符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散。东荒中域的各大势力，很快就会收到同一个消息。
盘古，现身圣崖。
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东荒中域。
而在那片翻涌的黑雾深处，石子腾的脚步声依然沉稳地回荡着。他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碎石路上，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界坟中的某座石碑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崖壁上的纹路。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杀伐之气顺着纹路涌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惊扰了。
“无始大帝的阵纹。”石子腾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