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阴兵借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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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准备继续前行,突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峭壁最下方、被一层厚厚青苔掩盖的角落里。那青苔长得极厚,颜色深绿近黑,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但石子腾的重瞳穿透了青苔的表面,看到了
在那里,似乎半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的上半截已经断了,断口斜斜的,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碎的。剩下的下半截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和泥土中,只露出地面一尺来高。
“过去看看。”
石子腾走上前去,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瞬间将石碑表面的青苔与泥土尽数吹拂干净。青苔碎屑和干土被卷起来,呛得燕赤行连打了三个喷嚏。
当这块残破石碑的全貌呈现在三人眼前时,连石子腾的眼神都微微凝固了一下。
那是一块通体呈暗紫色的神金石碑。神金是一种极其坚硬的炼器材料,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但此刻这块石碑已经从中间断裂,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石碑表面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太古神文,由于岁月太久,许多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但石子腾的重瞳能够捕捉到那些残存的刻痕,依稀辨认出了几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太古末年……诸王伐天……圣体断路,血染东荒……”
“……长生路断,唯留残骸……后来者见此碑,速退……切莫深入……”
石碑的最后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比前面的都要浅,像是在仓促之间补上去的,有几个字已经彻底磨没了:
“……不死……镇……勿动……”
“诸王伐天……”燕赤行凑过来,磕磕巴巴地念了一遍那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声音都走调了,“圣体断路……这……这碑上的意思是,当年曾有无数强者想要跨越那条路,结果全死在这里了?!”
李长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连大成圣体都喋血的绝地,当年究竟发生了多么可怕的大战……而且这最后一句,‘不死’是什么?不死……道人?还是不死天皇?”
石子腾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来,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表面。神金的触感凉而滑,像是摸在一块深冬的冰上。他的重瞳在那些残缺的太古神文中一列一列地扫过去,将那些模糊的字迹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从太初仙府的太古古尊残魂,到界坟中那些被岁月磨得只剩下轮廓的残破石碑,再到圣崖之上的这块断碑和那些披着姜家族徽的远古阴兵,石子腾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正在成形。这个世界的历史,远比世人想象的要残酷和黑暗得多。所谓的传承、大教、圣地,在那些真正触及天地核心的远古大密面前,不过是随风飘散的尘埃罢了。
“诸王伐天”这四个字,他在界坟中也见过一次。那是在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荒原深处,一块斜插在枯骨堆里的石碑上。碑上的字已经被风沙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但“伐天”二字的笔画特别深,像是刻碑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老头子当时站在那块碑前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都是些不甘心的傻子”,就拉着石子腾走了,再没提过那地方。
“速退?切莫深入?”
石子腾突然冷笑了一声,收回手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石子腾这一生,走的就是逆天而行的路。在界坟里,那些战灵和废墟也没能拦住我。既然来了,连这块破石头都想劝我回头,那我偏要看看,这圣崖的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石子腾的豪言壮语,原本平静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那翻滚来得极其突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搅动这锅浓墨。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斑块同时亮了起来,从暗红变成明亮的金红,将整条峡谷映得一片血红。
远处的山崖深处,陡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神魔擂动战鼓般的巨响。
“咚——!咚——!!”
那鼓声每响一下,整座圣崖的地面就剧烈颤抖一次。无数道黑色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三人脚下蔓延开来,裂缝中喷涌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峡谷上方的黑雾被鼓声震得向下塌陷,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正在往下掉。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燕赤行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整个人东倒西歪,差点被脚下的裂缝绊个狗啃泥。他一把抓住了李长风的胳膊才勉强站稳,“这破地方还有完没完了?刚打完阴兵又来地震,圣崖是不是跟咱们有仇啊!”
“不是地龙翻身。”石子腾双眼微微眯起,单手将天荒画戟横在身前。他的重瞳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迷雾深处,黑金双色光芒暴涨,穿透了层层黑雾。在视线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瞳孔微缩的画面:峡谷最深处的地面上,浮现出了一道道巨大而繁复的阵纹。那些阵纹像是从地底被硬生生翻上来的,线条粗如手臂,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阵纹的样式极其古老,比姜家那些探子布下的阵法要古老得多,每一道线条中都蕴含着一种让人神魂战栗的威严。
那是帝阵。无始大帝留下的帝阵。
而此刻,帝阵的边缘正在剧烈闪烁,有外力正在冲击它的某处节点。那些帝阵纹路在反击,将冲击的力量绞碎,但每绞碎一次,阵纹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是有不速之客,比我们更快一步,触动了圣崖深处的真正禁制。”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那笑意中有一丝恼火,但更多的是某种被挑衅之后产生的、近乎于嗜血的兴致。
“有人比咱们还不要命?”燕赤行瞪大了眼睛。
话音刚落,远处的迷雾中,赫然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声和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极其嘈杂,有尖叫、有哭喊、有语无伦次的咒骂,还有人在喊“别挡路”。听动静,似乎有不少人正在疯狂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逃窜而来。
“救命啊——!有怪物!!”
一个尖细的嗓子在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快跑!那是远古大能的怨灵!沾之即死!!”另一个粗一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跑一边回头。
“别扯我衣服!松手!你自己跑不动就松开!”
“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拉我一把!”
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黑雾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定睛一看,赫然正是之前在圣崖入口处遇到过的那些各大世家和圣地的探子。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金线绣的族徽被泥和血糊成了一团。有人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上;有人的发冠歪到了耳朵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数十人的队伍,竟然只剩下区区四五个活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眼珠瞪得滚圆,像是身后有阎王在追。
当这几个逃命的探子迎面看到站在路中间的石子腾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仿佛见鬼了一般。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猛地刹住脚步,后面的人收势不及,一个接一个地撞在他背上,五个人撞成了一团。最前面那个汉子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盘……盘古?!石子腾?!”
他的声音尖得走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身后的四个人也认出了石子腾那双重瞳和那柄通体漆黑的画戟,脸色从恐惧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像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燕赤行看到他们的狼狈样,忍不住“嘿”了一声,抱着胳膊站在石子腾侧后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刚才在入口处挺神气的那几位吗?我记得你们进来的时候可威风了,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还有人说什么‘圣崖造化有德者居之’。怎么这会儿就剩你们几个了?造化呢?揣兜里了?”
那领头的探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别……别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找到……真的什么都没找到……”
“谁问你们找没找到了?”燕赤行撇了撇嘴,“我是问你们,后面追你们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跑得跟丧家犬似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领头的探子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翻滚的黑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是……是怨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们十几个人摸到了前面那片峡谷深处,看到地上有发光的阵纹,有个兄弟手贱摸了一下,然后……然后地底下就钻出来一个东西。”
他吞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一会儿是人形,一会儿是一团黑烟。它身上穿着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官服,脸上的五官是模糊的,嘴巴的位置只有一个黑洞。它一出来,周围的温度就降到了骨头缝里。老陈离它最近,被它吐出来的一口黑气扫了一下,整个人从脚开始往上烂,烂到胸口的时候还在喊救命……”
他说到这里,声音彻底哑了,眼眶发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难过的。
“然后我们就跑。十几个人跑到现在,就剩我们五个了。”他低下头,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那东西好像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我们跑出那片阵纹区域之后它就没追上来。”
石子腾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那领头的探子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面如土色的幸存者。那四个人的状态比领头的更差,有一个瘦高个子的双手一直在抖,抖得连袖口都在晃;另一个矮胖的坐在地上,捂着左脚,脚踝处有一道黑色的淤青正在缓慢蔓延。
“你们摸的是哪一片阵纹?”石子腾问道。
领头的探子指了指峡谷深处:“就在前面大概两三里地,地面上一大片暗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的。我们以为那是藏宝的标记,或者是什么传送阵……”
“那是帝阵。”石子腾打断了他,“无始大帝留下的帝阵。你们摸的那一下,等于在老虎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领头的探子的脸彻底白了。
石子腾不再看他。他的目光越过这几个人,投向峡谷深处那片帝阵光芒闪烁的方向。他的重瞳中黑金光芒旋转得越来越快,像是在高速解析着什么。
“老燕,长风。”石子腾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在呢公子。”燕赤行条件反射地应道。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着这几个人。”石子腾把天荒画戟从左手换到右手,戟尖斜指地面,龙纹在暗红色的微光中缓缓游动,“前面那个怨灵被帝阵放出来了,说明帝阵有破损。我得去看看。万一那东西从阵里彻底跑出来,这整片外围都不会有活口。”
“公子您一个人去?”燕赤行急了,“那可是帝阵里跑出来的东西!万一……”
“没有万一。”石子腾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燕赤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石子腾的目光又落到李长风身上,停了一瞬。
“长风,你刚突破,境界还没彻底稳住。待在这儿别动,把肝之神藏的气机理顺。如果有人过来,老燕负责挡,你负责跑。”他对燕赤行补了一句,“老燕,你的遁地符现在可以用了。帝阵的波动把周围的煞气冲散了不少,遁地符能管点用。万一情况不对,带着长风先撤到外围去。”
燕赤行张了张嘴,最后把手里那三枚霹雳雷珠塞回袋子里,换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遁地符,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
“公子,您可快点回来。”他嘟囔着,“您要是不回来,小人跟长风可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就跑。”石子腾丢下这一句,人已经迈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几个起落之间便没入了前方的黑雾之中。脚步声沉稳而迅速,很快就被峡谷中的阴风声盖住了。
燕赤行看着石子腾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李长风说:“长风啊,咱俩的命,现在就系在你恩公的戟把上了。”
李长风没有接话。他盘膝坐了下来,按照石子腾方才的吩咐,闭目运转木灵风体,开始梳理肝之神藏中那股刚刚被圣体精气冲开的气机。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前方的动静。
那几个幸存的探子缩在岩壁根下,领头的那个犹豫了半天,凑过来小声问燕赤行:“这位……这位前辈,你们跟盘古……是一伙的?”
“什么叫‘一伙的’?”燕赤行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家公子。我是公子的随从,这位是公子的弟子。说话注意点分寸。”
领头的探子赶紧改口:“是是是,是我嘴笨。那……那盘古前辈一个人去对付那个怨灵,能行吗?那东西真的很邪门……”
燕赤行斜了他一眼,把遁地符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你家公子我跟着他这么久,见过他跟圣主对轰,见过他一戟打裂传世圣兵,见过他把两仪灭绝大阵当饭吃。一个帝阵里漏出来的怨灵……”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相信的笃定,“我家公子说能解决,那就肯定能解决。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话虽这么说,燕赤行攥着遁地符的手指,比方才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