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狭路逢逃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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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翻腾的圣崖外围古道上,气氛在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几名从迷雾深处连滚带爬逃出来的各大世家探子,此刻宛如石化般僵在原地。他们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抽气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负手而立、手持暗红血光重戟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剧烈颤抖。那寒气不是圣崖里那种阴森森的凉意,那凉意他们已经被追着跑了小半个时辰,多少有些习惯了。这股寒气是从他们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那种一个人明知道自己必死、却突然发现还有更可怕的死法在前面等着时才会涌上来的东西。
“盘……盘古?!”
其中一名身穿姜家服饰、半边身子都被血迹染红的化龙秘境探子,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的左臂用一根撕下来的衣袍布条草草扎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脚边的碎石上。他叫姜云深,是姜家外事堂的执事,修行了四百余年,化龙秘境第二变的修为。四百年的苦修,在姜家那种地方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外事堂的活计说白了就是替嫡系跑腿卖命。这次来圣崖,他本来是被安排在第三梯队的,负责在外围接应。可前面的人死得太快了,一拨一拨地往里填,填到他这一拨的时候,已经没人记得他原本只是负责接应的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刚刚在坠仙谷外把紫府和道一两大圣地杀得片甲不留、连圣主都被生生宰了的煞星,为什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圣崖绝地里。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会儿闪过家族传回来的那份战报上寥寥几行字,一会儿闪过方才那个身穿破烂帝袍的远古尸骸隔空一眼就瞪死了四个化龙高手的画面,一会儿又闪过自己出门前给妻儿留的那句“半个月就回来”。
半个月。今天才第九天。
“怎么?看到我,用得着摆出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吗?”
石子腾微微眯起双眼,重瞳之中黑金双色的光芒流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个狼狈不堪的探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的黑发被圣崖的阴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那一双重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像是两口幽深的古井里沉着两轮不灭的日月。
姜云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惊骇与恐惧。他下意识地想搬出姜家的名头来壮壮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家族里那位从圣崖方向回来的姜伯玄长老,那个没了左臂的老头子回到族地后,被嫡系的长老们叫去问话,问完之后就被打发去守药园了,连个抚恤都没给。姜伯玄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别去圣崖。去了,死了也没人记得你。”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石……石道友……不,前辈!”姜云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响,“晚辈等人只是奉了家族之命,来这圣崖外围搜寻一些古药,绝对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啊!”
“哦?搜寻古药?”石子腾嗤笑了一声,手中暗红色的天荒画戟轻轻往地上一顿。
“轰!”
一声闷响,脚下的山岩瞬间裂开数道缝隙,裂缝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开去,碎石崩溅,吓得那几个探子齐齐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姜云深脚下一绊,差点摔个四脚朝天,被旁边一个散修模样的汉子一把拽住了后领才勉强站住。
石子腾冷冷地盯着他们,戏谑道:“你们刚才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屁股后面追着你们,把你们吓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我方才远远听见有人在喊‘沾之即死’,喊得挺响亮的,嗓子都劈了。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几名探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流露出一种至今心有余悸的惊恐。那种惊恐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被石子腾吓的,是已经刻进骨头里、一时半会儿还拔不出来的东西。
“厉……厉鬼!里面有远古大能的怨灵和活过来的阴兵!”另一名散修联盟出身的探子带着哭腔喊道。这人身材干瘦,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块散修联盟的铜牌,铜牌已经被什么东西砸得凹进去一大块,上面的字都认不全了。他叫吴九指,早年在东荒南域靠挖矿为生,后来得了点机缘踏入修行路,混了几十年才混到四极秘境,在散修里算是有些名号的人物。可此刻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活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矿工。
“太可怕了!我们跟着姜家的几位长老刚刚深入不到三里地,就触动了一处太古年间的残破杀阵。那些阵纹根本不是现在的人能看懂的,一踩中就直接引发了虚空风暴!姜家的一位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空间裂缝切成了十七八段!”吴九指说到这里,干瘦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像是在努力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显然没成功,“我亲眼看见的。他前一脚还在跟我说话,说‘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后一脚踩下去,整个人就……就那么散开了。一块一块的,掉在地上还在冒热气。”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那个长老姓姜,叫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对我还行。进山之前分了我半块干粮,说他吃不完。”
姜云深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不仅如此……在那些杀阵的中心,我们看到了一尊……一尊身穿破烂帝袍、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尸骸!那具尸骸的眼眶里竟然跳动着紫色的鬼火,他只是隔空看了我们一眼,同行的四名化龙秘境高手就直接七窍流血、神魂俱灭了!若不是我们跑得快,这会儿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帝袍?紫色鬼火?”石子腾听到这里,重瞳之中猛地掠过一丝精芒。他的表情终于从方才那种索然无味的冷淡中起了一点变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他想起界坟中老头子曾经提过的一件事。老头子说,界坟深处有些战灵死后不肯散,怨念附在生前的衣物和兵器上,时间久了,那些衣物和兵器就会变成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叫作“怨骸”。怨骸这种东西,穿在活人身上是护甲,穿在死人身上就是棺材。如果一具尸骸穿着帝袍化成了怨骸,那说明它生前穿的就是帝袍,死后千万年都没烂,被怨念焊在了骨头上。
“帝袍的样式,你们看清了吗?”石子腾问道,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姜云深愣了一下,使劲回忆,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好像……好像是黑色的,袖口和领口有金色的纹路,纹路很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图案。对了,那尸骸的左手还握着一块碎掉的玉玺,玉玺上好像刻着‘镇’字……”
“镇?”石子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想起方才那块断碑上最后一句话:“不死……镇……勿动。”不死道人被无始大帝用封神榜镇压在圣崖,这个“镇”字,多半和那桩公案有关。那具穿帝袍的尸骸,恐怕不是普通的大能。一个生前有资格穿帝袍、持玉玺的存在,即便不是真正的大帝,也至少是和大帝沾着极深关系的角色。而这种东西化成的怨骸,被帝阵放出来之后,可就不是阴兵那种靠蛮力能对付的东西了。
“除了你们几个废物,还有谁进去了?”石子腾目光如电,沉声问道。
“回……回前辈的话……”姜云深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除了我们姜家的人,摇池圣地的一位太上长老带着几位圣女候选人,也从另一条小路摸进去了。此外,还有几个东荒散修界的老怪物,听闻圣崖深处有大成圣体的遗蜕和经文,也按捺不住诱惑,联手闯了进去。现在里面……现在里面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有人在跑,到处都有人在死,那怨灵追着人杀,帝阵又时不时地闪一下,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踩到的是安全的地方还是死的地方。”
“摇池的人也进去了?”一旁的燕赤行挑了挑眉毛,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对石子腾说道,“公子,摇池那帮女修向来眼高于顶,而且在东荒各方大教中一直保持中立。她们怎么也来淌这趟浑水?难不成圣崖深处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
他说这话时,右手在袖子里悄悄拨了拨那枚遁地符,又摸了摸腰间那袋从坠仙谷顺来的雷珠。嘴上问得轻松,手底下的准备一点没少。
石子腾没有立刻回答燕赤行的话。他负手而立,目光透过重重黑雾,望向了圣崖深处那片被无尽阴煞之气包裹的禁区核心。他的重瞳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将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帝阵光芒和空间褶皱的走向尽收眼底。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摇池圣地跟别家不一样。别家来圣崖,图的是圣体遗蜕、古经或者帝兵残片。摇池来圣崖,图的东西可能更简单,也更麻烦。”
“什么东西?”燕赤行追问。
“无始经。”石子腾吐出三个字。
燕赤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无始经?那不是无始大帝的传承吗?摇池圣地虽然跟无始大帝有点渊源,但也不至于为了半部经书往这种绝地里钻吧?她们家的西皇经难道不够练的?”
“西皇经当然够练。”石子腾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燕赤行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燕赤行很少见到的、带着几分思量的神色,“但摇池圣地有一桩旧事,在东荒不算秘密。西皇母当年与一位大成圣体结合,生下了无始大帝。所以摇池和无始大帝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有点渊源’,那是血脉和道统双重交织的关系。无始大帝留在圣崖的东西,对旁人来说是机缘,对摇池来说,是家事。”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淡了一些:“家事这种东西,最难办。因为掺和进去的人,不管实力强弱,都容易里外不是人。”
燕赤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李长风,李长风正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目光在石子腾和燕赤行之间来回转,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琢磨的表情。
“管她们是为了什么。”石子腾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淡漠起来,像是把方才那一点思量的痕迹随手抹掉了,“大成圣体的血肉与道则,对于别人来说是沾之必死的诅咒,但对我而言,却是打磨混沌肉身和太极道骨的绝佳资粮。摇池也好,姜家也罢,若是挡了我的路,顺手捏死便是。”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的几个探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吴九指的膝盖往地上又矮了三分,姜云深则下意识地把那只还在滴血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好像怕石子腾嫌他脏了眼睛。
“行了,滚吧。”石子腾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就像驱赶几只苍蝇一样,“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立刻从这里消失。如果让我看到你们再敢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我们马上滚!马上滚!!!”那几个探子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半步。姜云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方向都顾不上辨认,疯了似地朝着圣崖外围狂奔而去。吴九指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掉落的干粮塞进嘴里,边嚼边跑,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前辈您长命百岁”,眨眼间便消失在滚滚的黑雾之中。
看着那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燕赤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摇着头道:“这帮家伙,平日里在东荒作威作福惯了,今天倒是乖觉得很。那个姓姜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刚才还哭哭啼啼的,一听说让滚,腿脚利索得跟二十岁小伙似的。”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公子,听他们刚才的话,圣崖深处不仅有阴兵怨灵,还有摇池和姜家的高手,甚至连一些老怪物都惊动了。咱们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会不会落入别人的算计里?”
“算计?”石子腾冷笑了一声,单手将天荒画戟往肩上一扛。戟身上的龙纹在暗红色的微光中缓缓游动,像是在打哈欠。重瞳之中闪烁着睥睨天下的自信,那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坠仙谷外几万条人命和两位圣主的血给他垫出来的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糊的。走吧,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地造化。”
说罢,石子腾不再耽搁,迈步朝着黑雾更深处行去。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极其稳当,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雾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自行向两边退开,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推着它们走。
李长风经过方才圣体精气的伐毛洗髓,此刻精气神饱满,步伐沉稳有力,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他的呼吸比进圣崖时轻了许多,胸口起伏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那是心之神藏和肝之神藏同时运转的征兆。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把石子腾踩过的每一块石头都记在心里,生怕走错半步。
燕赤行虽然心里直打鼓,但也咬了咬牙,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他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确认没有东西跟上来。那面青铜小盾又被他掏出来了,虽然裂纹还在,但握在手里好歹能壮壮胆。
随着三人不断深入圣崖的核心区域,四周的景象愈发显得诡异与荒凉。
原本狭窄的山路渐渐开阔,两侧的岩壁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古战场残骸。地面上到处都是断裂的兵器,有半截插在土里的战戈,有只剩刀刃没有刀柄的巨剑,还有锈得看不出原貌的铁疙瘩。残破的战车歪歪斜斜地倒在路旁,车轮的辐条已经烂掉了大半,车厢里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那些灰烬光挪开了,那是骨头。早已风化成惨白色的巨大枯骨散落在战场各处,有的像是某种巨大兽类的肋骨,弯成拱形插在地上,有的则明显是人形的骨架,只不过比常人的骨架大出两三倍,脊椎骨上还挂着锈蚀的甲片。
空气中弥漫的黑雾已经浓稠得犹如实质,甚至隐隐带着一股让人神魂刺痛的腐蚀性剧毒。燕赤行吸了一口气,觉得鼻腔里火辣辣地疼,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李长风则感觉到自己的木灵风体在自发地收缩,像是含羞草的叶子被手指碰了一下,将所有的气机都缩回了体内最深处,拒绝与外界发生任何交换。
“这里的空间法则……已经彻底紊乱了。”李长风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边低声道。他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听起来有些含糊,“恩公,我能感觉到,前方的空间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切割开来,如果盲目踏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我方才用木灵风体探了一下,只探出去三丈远就被切断了,收回来的气机里全是碎渣子。”
“无妨。”石子腾停下脚步,双眼之中黑金双色的重瞳光芒大盛。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看似无形无质的空间乱流和隐匿在虚空中的残破阵纹,此刻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些空间乱流像是一条条透明的蛇,在虚空中游来游去,蛇身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极细的黑色裂痕。而那些残破的阵纹则是暗金色的,像是被摔碎的瓷器上的描金,东一块西一块地嵌在虚空里,每块碎片都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重瞳的解析能力在高速运转,将那些阵纹碎片的走向和空间乱流的活动规律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在石子腾的脑海中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安全路径。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要错。”石子腾回过头,对身后的两人叮嘱了一句。他的目光在燕赤行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老燕,你那遁地符现在可以用了。这地方的空间被帝阵搅乱了,但乱也有乱的好处,遁地符的土遁之力不会被煞气完全压死。万一情况不对,你带着长风从地下走。不用管我。”
燕赤行攥着遁地符的手指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他本来想贫两句嘴,说“公子您这叫什么话,小人哪能丢下您自己跑”,但话到嘴边觉得太假了,他自己都不信。他看了一眼李长风,心里盘算着真到了那一步,是先拽长风还是先拽公子。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先拽长风,公子那本事用不着他拽。这么一想,他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石子腾率先踏入前方那片布满空间陷阱的古战场。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落下,都精准无比地踩在了空间阵纹的薄弱节点上。那些足以让寻常化龙秘境高手饮恨当场的空间乱流,在接触到石子腾体表散发出的混沌光晕时,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混沌气是万气之祖,空间之力也是从混沌中分出来的,碰到了老祖宗,那些狂躁的空间乱流便像是被安抚了的野马,虽然还在跑,但已经不会踢人了。
燕赤行和李长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子腾留下的脚印,亦步亦趋地向前行进。燕赤行走在中间,眼睛死死盯着石子腾的脚后跟,石子腾迈左脚他就迈左脚,石子腾迈右脚他就迈右脚,走得满头大汗。李长风走在最后面,一边踩着脚印一边留意着两侧的动静,他的木灵风体虽然被压缩了感知范围,但近距离的感应反而更加敏锐了,三丈之内如果有东西靠近,他能比石子腾更早发现。
大约前行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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