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三皇子叛,朔州自立(1/2)
正月二十六,朔州城,刺史府正堂。
正堂已被临时改造成简易朝堂,原本悬挂“明镜高悬”匾额的位置,如今换了块新制的“正大光明”金匾,鎏金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堂内陈设虽简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朔州刺史刘康领着三十余名文武官员分列两侧,清一色的朝服衬得众人神色愈发凝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辰时三刻,三皇子萧景睿从后堂缓步走出。他身着一袭明黄龙袍,那是朔州城内顶尖绣娘连夜赶制的活计,针脚虽略显仓促粗糙,形制规格却半点不差;头顶十二旒冠冕,是刘康从朔州皇觉寺“请”来的前朝古物,稍加改制便衬得他添了几分帝王威仪。
他走到堂上主位,缓缓转身。这一刻,那个曾在政变中仓皇北逃、亲眼见父皇死在身旁的皇子,竟真透出几分帝王气度——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像崖边青松,半点不见往日仓皇。
礼官高声唱喏:“新皇登基——”
刘康率先屈膝跪倒,声线铿锵:“臣朔州刺史刘康,恭请陛下登基继位!”
“臣等恭请陛下登基继位!”堂内官员齐刷刷跪地,叩拜声撞在堂壁上,嗡嗡作响。
萧景睿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五味翻涌。不过一个月前,他还是京中权倾朝野的三皇子,与丞相魏庸暗筹政变,只差一步便能掌控朝局。未料到,太子竟抢先一步控制禁军,逼得他只能挟持父皇,狼狈北逃。
如今,父皇死在了朔州,死在了他这个儿子面前。而他,竟要在这座边塞小城,自立为帝。
荒唐吗?或许吧。可笑吗?未必。
他没有退路了——回京城是死路一条,困守朔州终是坐以待毙,唯有扯起称帝的大旗,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众卿平身。”萧景睿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在空旷大堂里回荡,压下了所有细碎声响。
官员们起身,垂首肃立,连目光都不敢随意晃动。
萧景睿从袖中取出那卷伪造的“遗诏”,缓缓展开,朗声道:“大行皇帝遗诏:朕以渺躬,嗣守鸿业三十有五载。今沉疴难起,恐不起疾。太子景渊,勾结北境逆王,逼宫谋逆,罪不容诛。三皇子景睿,仁孝聪慧,文武兼资,宜嗣大统。着即皇帝位,改元靖难。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遗诏是假的,可上面的传国玉玺印鉴却半点不假——那方真正的玉玺,此刻正静静揣在他怀中。这是父皇北逃时唯一带出的宝物,如今,成了他登临帝位最硬的凭仗。
“臣等谨遵遗诏!”刘康再度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贺声在堂内响起,不算洪亮,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这些朔州官员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与这位“靖难皇帝”紧紧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回头之路。
登基仪式被大幅简化,祭天祭祖的繁文缛节只能忍痛省略,受玺颁诏的流程也精简了许多,可该有的规制半点未漏:百官朝贺、颁布年号、宣布大赦、封赏功臣,每一步都做得郑重其事。
“即日起,改元靖难,今年为靖难元年。”萧景睿端坐于临时打造的龙椅上,声音沉稳有力,“大赦天下,朔州辖内囚犯,非十恶不赦者,一律赦免。减赋三年,与民休息,共度时艰。”
“陛下仁德!”官员们齐声应答,声线里多了几分真切的附和。
“封赏功臣。”萧景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康身上,“朔州刺史刘康,护驾有功,忠心可鉴,着晋封朔国公,领朔州大都督,总揽朔州军政大权,便宜行事。”
刘康浑身一颤,再度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惶恐:“臣谢主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一个边塞刺史,一跃成为国公、大都督,这是天大的恩宠,可这份恩宠背后,是再也无法脱身的牵绊——他此生,只能与萧景睿绑定在一起了。
“其余官员,皆官升一级,赏银百两。待朕平定天下、还都京城,另有厚赏相赠。”
“谢陛下!”百官齐声谢恩,堂内气氛稍稍缓和。
可这份缓和并未持续多久,萧景睿的语气陡然转冷,周身气息瞬间凝重下来:“然,国难当头,逆贼未平。太子萧景渊,谋逆篡位,罪该万死。朕奉先帝遗命,讨逆勤王,誓要清君侧、安社稷!自即日起,朔州进入战时状态!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登记造册,随时听候征召;所有粮仓、武库,统归朝廷调度,不得私藏私用!”
战时状态——这四个字,意味着朔州这座边塞小城,将彻底蜕变为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每一个人都要卷入这场皇权纷争的战火之中。
“陛下,”兵曹参军快步出列,躬身禀报,“朔州现有守军八千,府兵三千,合计一万一千人。若紧急征召青壮,可再得两万兵力,只是兵器甲胄严重不足,尤以弓箭、弩机的缺口最大,恐难支撑大规模战事。”
“兵器的事,朕来解决。”萧景睿语气笃定,目光再度投向刘康,“刘康。”
“臣在。”
“你即刻遣人前往北狄王庭,转告北狄王,朕愿以朔州以北三百里草场为酬,换三万套兵甲、五千匹战马。”萧景睿字字清晰,语气不容置喙。
堂内瞬间哗然。割让国土草场?这可是关乎家国根基的大事!
“陛下,此事需慎重啊!三百里草场乃国土要地,岂能轻易割让……”有官员忍不住躬身劝谏,声音里满是担忧。
“慎重?”萧景睿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京城那个伪帝,此刻正调兵遣将,用不了多久便会北伐而来,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慎重!草场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朕割出去的土地,他日平定天下,必当百倍、千倍讨回来!”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愈发果决:“另外,告诉北狄王,若他肯出兵相助,牵制北境萧辰的兵力,朕再许他河西三郡,绝不食言。”
这更是一桩大胆到极致的许诺,堂内官员们面面相觑,却再无人敢出言反对——他们都清楚,这位新皇帝,已然孤注一掷。
“还有西羌。”萧景睿抬眼望向堂侧悬挂的地图,目光落在西侧疆域,“刘康,你亲自出使西羌王庭,就说朕愿与西羌结为兄弟之邦,共伐伪帝、共分天下。事成之后,陇西六郡,尽归西羌所有。”
陇西六郡!那是大曜西境最富庶的土地,物产丰饶、人口稠密,竟是说送就送!
“陛下,这代价实在太大了……”刘康终究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迟疑,“陇西六郡乃国之重镇,一旦割让,日后再难收回啊!”
“不大。”萧景睿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官,字字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想想,若我们败了,别说陇西六郡,整个大曜江山都是别人的,留着这些土地又有何用?若能胜,今日许出去的一切,来日皆能尽数收回。政治之道,本就该算大账,而非纠结一时得失。”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央,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位官员,像是要将众人的模样刻在心底:“诸位,我们如今已是背水一战,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胜,则还都京城,诸位皆是从龙功臣,富贵荣华不可限量;败,则身死族灭,遗臭万年,累及子孙。”
他稍稍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激昂:“所以,收起你们无用的顾虑,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跟着朕,同生共死,共创大业!”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这一次,官员们的高呼声洪亮震耳,穿透大堂,响彻在朔州城的上空,里面积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萧景睿满意地点点头——他清楚,这些人未必是真心效忠,可在利益的捆绑下,他们此刻,必定会与自己同心同德。
正午时分,登基大典正式落幕。
萧景睿回到后院临时改造成的寝宫,脱下那身沉重的龙袍,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贴身太监小顺子端着一杯热茶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低声道:“陛下,魏相在偏殿求见,已经等候多时了。”
魏庸。那个与他一同发动政变,又一同仓皇北逃的丞相,也是他如今最能依仗的臣子。
“让他进来。”萧景睿接过热茶,指尖暖意渐生,语气却又沉了下来。
片刻后,魏庸缓步走进寝宫。这位三朝元老比一个月前苍老了太多,须发愈发斑白,脊背也驼了些,可那双眼睛依旧精明锐利,透着看透世事的沉稳。
“老臣参见陛下。”魏庸躬身欲跪,却被萧景睿伸手扶住。
“魏相不必多礼,坐吧。”萧景睿示意他在一旁的座椅上落座。
两人对坐,小顺子奉茶后便悄然退下,寝宫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陛下今日登基,气象已成,可喜可贺。”魏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老臣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还请陛下恕老臣直言。”
“魏相请讲,朕洗耳恭听。”萧景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谦和——他清楚,魏庸的谋略与人脉,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第一,北狄、西羌,皆是虎狼之邦,贪婪无度。借他们的兵力尚可解燃眉之急,却必须严防他们反噬。今日陛下许出的土地,他日想要收回,必定要再起刀兵,血流成河。”魏庸字字恳切,语气里满是担忧。
“朕知道。”萧景睿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可眼下,朕别无选择。若没有他们相助,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伪帝的北伐。”
“第二,朔州民心未附。”魏庸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今日登基,百官跪拜,可城中百姓却都在观望,并未真心归心。若不能尽快让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恐生变故,后院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睿皱眉:“朕已下旨减赋三年、大赦天下,这还不够吗?”
“不够。”魏庸果断摇头,“百姓务实,看重的是眼前的实惠,而非一纸空文。老臣建议,即刻开官仓放粮,每户按人头领粮一斗,解百姓饥寒之困;同时宣布,凡参军者,家属免赋五年,战死者抚恤加倍,以此安抚民心、鼓舞士气。”
萧景睿沉吟片刻,面露迟疑:“朔州粮草本就紧张,若再开仓放粮,恐怕连军队的粮草都难以维系……”
“正因粮草紧张,才更要放。”魏庸语气坚定,“唯有让百姓看到,陛下宁可让军队省吃俭用,也要让百姓吃饱穿暖,才能真正收服民心。民心所向,方能成就大业啊。”
“好,就依魏相所言。”萧景睿不再迟疑,当即应允——他知道,魏庸说得对,民心,才是乱世之中最坚实的根基。“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魏庸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愈发郑重,“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如今都被困在京城,受制于伪帝。陛下需设法联络他们,至少,要让他们保持中立,不帮伪帝对付我们。”
萧景睿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老大心思缜密,猜忌心极重,他绝不会给他们暗中联络外人的机会。”
“所以,才要暗中谋划。”魏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臣在京城经营多年,还有些人脉可用,可以暗中联络诸位皇子。但此事,需要陛下一道密旨,许诺他们,若肯暗中相助,他日朕还都京城,便封他们为亲王,世袭罔替,永享富贵。”
“他们会信吗?”萧景睿有些迟疑——这些皇子们,个个心思深沉,未必会轻易相信一纸许诺。
“有总比没有好。”魏庸缓缓道,“哪怕只能让他们心存犹豫,不肯全力帮伪帝对付我们,我们便多了一分胜算。乱世之中,多一分助力,便少一分危险。”
萧景睿沉默良久,终究重重点头:“好,此事,就全权托付给魏相了。”
魏庸起身,深深躬身行礼:“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走到寝宫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景睿,又添了一句:“陛下,还有一事,老臣需特别提醒。”
“魏相请讲。”
“北境萧辰。”魏庸的语气愈发凝重,眼底满是忌惮,“此人深不可测,用兵如神,且手握重兵,绝非易与之辈,万万不可轻视。老臣建议,尽快派密使前往云州,许他重利,至少,要让他保持中立,不插手我们与伪帝的战事。”
萧景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萧辰,这个屡次坏他大事的人,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萧辰……他会接受朕的许诺吗?”
“试一试,总无坏处。”魏庸道,“萧辰虽有野心,却也极重利弊。只要我们的许诺足够诱人,他未必不会动心。即便他不答应,也能摸清他的心思,早做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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