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三皇子叛,朔州自立(2/2)
“好,此事也由魏相安排。”萧景睿当即拍板。
魏庸躬身应下,缓缓退了出去。
魏庸走后,萧景睿独自坐在寝宫中,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水,望着窗外飘雪的天空,神色愈发孤寂。
父皇,您看到了吗?您一生守护的大曜江山,您的儿子们,正在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一点点将它撕裂、摧毁。
可这能怪谁呢?
要怪,就怪那个龙椅太诱人,怪这个世道太残酷,怪在这乱世之中,唯有登顶权力的巅峰,才能活下去。
京城,太极殿。
新皇萧景渊端坐于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那份朔州檄文的抄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气得不住发抖。那篇檄文写得文采斐然,篇幅冗长,字字句句却都像尖刀般扎在他心上,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太子萧景渊谋逆篡位,三皇子萧景睿奉先帝遗诏讨逆,已在朔州登基称帝,改元靖难。
“逆贼!逆贼!”萧景渊猛地将檄文狠狠摔在地上,檄文散落一地,他却气得浑身颤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涨得通红,连眼底都布满了血丝。
殿内,詹事杨文远及几位重臣皆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盛怒之下的皇帝。
“他竟敢……他竟敢在朔州称帝!”萧景渊喘息着,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暴戾与怒火,“还改元靖难?靖什么难?朕看他才是大曜最大的国难!是乱臣贼子!”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杨文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劝谏,“三皇子此举,早有端倪,并非意外。当务之急,是尽快调集兵力,北上讨逆,平息叛乱。”
“是发兵讨伐!”萧景渊厉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决绝,“传朕旨意!命兵部尚书即刻调集京畿、河南、山东三地兵马,合计十万,日夜兼程,北上讨逆!朕要亲征朔州,亲手砍下那个逆贼的头颅,以正朝纲!”
“陛下不可!”杨文远急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龙体欠安,近来愈发虚弱,岂能亲自率军亲征?且京城初定,人心未稳,亟需陛下坐镇,安抚朝野。讨逆之事,可遣得力大将前往,未必需要陛下亲力亲为。”
“大将?谁?”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绝望,“李靖死了,王崇山败了,赵天德逃了!朝廷之中,还有可用之将吗?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官员们个个垂首不语——杨文远说得没错,经过北境连番大战,朝廷能征善战的将领,死的死、败的败、逃的逃,剩下的要么年事已高、无力征战,要么庸碌无能、不堪大用,当真再无合适的人选。
“陛下,”新任兵部尚书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步出列,躬身禀报,“臣举荐一人——禁军副统领徐威。此人虽年轻,却弓马娴熟,熟读兵书战策,平日里训练禁军颇有章法,或许可担此任。”
“徐威?”萧景渊皱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迟疑,“他打过仗吗?有领兵作战的经验吗?”
“这……”兵部尚书面露窘迫,低声道,“未曾领兵上过战场,但他治军极严,麾下禁军战力不俗,或许……或许能胜任。”
“训练和打仗是两回事!”萧景渊烦躁地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可转念一想,眼下确实再无合适人选,只能咬牙应允,“罢了,就他吧!传朕旨意,命徐威为讨逆大将军,率军五万,即日北上,讨伐逆贼萧景睿!另外,传旨北境萧辰,命他率军南下,夹击朔州,助朕平叛!”
杨文远闻言,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劝谏:“陛下,萧辰刚受封镇北亲王,手握北境重兵,心思难测,未必会真心效命……若他按兵不动,甚至倒戈相向,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是因为他刚受封,才要让他表忠心!”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语气笃定,“他不是一直向朝廷索要粮饷、请求扩充兵力吗?告诉他,只要他出兵助朕平叛,朕就加倍给他粮饷,再许他更多特权,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可万一他……”
“他不会。”萧景渊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自负,“萧辰是个聪明人,最懂审时度势。他清楚,若朕败了,萧景睿绝不会放过他这个屡次坏其大事的人,所以他一定会帮朕——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牵制萧景睿的兵力。”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愈发严厉:“另外,传旨各地藩王、节度使,命他们即刻派兵助战,围剿逆贼。凡拒不从命、迁延观望者,以附逆论处,株连九族!”
一道道严厉的圣旨从太极殿发出,京城这个庞大而沉寂的战争机器,终于缓缓运转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重的战火气息。
可萧景渊心底清楚,这场仗,不好打。朔州城坚墙厚,易守难攻,萧景睿又得了北狄、西羌的援助,兵力日渐强盛,实力不容小觑。
云州城,镇北王府。
萧辰坐在书房的案前,手中把玩着三份文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这三份文书,几乎是同时送到他手中的,每一份,都藏着算计与野心。
第一份,是朔州那位“靖难皇帝”萧景睿的密信,言辞恳切,许诺他北境王世袭罔替,外加河西三郡的封地,只求他保持中立,不插手朔州与京城的战事。
第二份,是京城那位新皇萧景渊的圣旨,语气严厉,命令他率军南下,夹击朔州,事成之后,赏银百万,加九锡,给予他无上的荣宠。
第三份,是西羌使者送来的拜帖,言明西羌王愿与他结盟,共分朔州之地,携手图谋天下。
“都把我当棋子啊。”萧辰轻笑一声,将三份文书递到身旁的楚瑶手中,语气里满是嘲讽。
楚瑶接过文书,快速翻阅完毕,眉头紧紧皱起,问道:“王爷,我们该如何应对?是答应其中一方,还是静观其变?”
“简单,静观其变,坐收渔利。”萧辰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指尖轻轻点在朔州与云州的交界之处,“给京城回信,就说臣遵旨,即刻整军备战,待粮草齐备,便率军南下,夹击朔州。但北境贫瘠,久经战乱,粮草筹措不易,需朝廷拨粮五十万石、饷银百万两,否则,恐难按时出兵。”
“这是故意拖延?”楚瑶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是既要好处,又不真出兵。”萧辰笑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们只需拖延时日,等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给朔州回信,就说朕感念先帝恩德,不忘旧主,然北境刚定,民心未稳,需重兵防备北狄入侵,暂无法南下助战。愿与陛下结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共抗外敌。”
“那西羌呢?”楚瑶又问,语气里满是疑惑——西羌实力不弱,若真能结盟,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可她也清楚,萧辰绝不会轻易与人结盟。
“西羌……”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指尖点在地图西侧的黑水河一带,“告诉西羌使者,本王愿与西羌王会盟,共商大计。地点,就定在朔州西边的黑水河;时间,三月十五。”
楚瑶愈发不解:“王爷真要与西羌结盟?可西羌贪婪无度,未必可信啊。”
“结盟是假,搅局是真。”萧辰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你想想,若西羌王知道本王要与他会盟,必定会带重兵前往——他野心极大,绝不会放过瓜分天下的机会。而朔州的萧景睿知道了,必定会疑心西羌背叛他,转投本王麾下。这样一来,他们的同盟便会出现裂痕,互生猜忌,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内斗。”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而且,黑水河离朔州不到百里,萧景睿必定会紧张,会派兵前往监视。这样一来,就能牵制他不少兵力,为我们后续的行动铺路。”
一环扣一环的算计,缜密得让人无可挑剔。楚瑶心中叹服,躬身道:“王爷高见,属下即刻去安排。”
“等等。”萧辰叫住她,转而看向一旁伫立的李二狗,“李二狗,黑骑训练得如何了?”
李二狗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回王爷,黑骑已扩至五千人,人人配备双马,日夜操练,战力大增,随时可战!”
“好。”萧辰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愈发郑重,“传令黑骑,三月十五前,昼伏夜出,秘密运动至黑水河北岸,隐蔽待命。记住,务必小心谨慎,绝不可暴露行踪。”
“末将明白!”李二狗躬身领旨,语气坚定。
“若有机会,不妨给朔州添把火。”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里满是决绝,“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消耗他们的兵力,不是占领朔州。要让萧景睿和萧景渊打得两败俱伤,却又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太快倒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捞取最大的好处。”
“末将谨记王爷嘱托!”
正说着,一名亲卫快步走进书房,躬身禀报:“王爷,京城密使到了,说是……二皇子派来的人。”
“京城密使?”萧辰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萧景渊刚派过使者来传旨,怎么又有京城密使?“二皇子?萧景浩?”
他与楚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萧景浩一向低调,从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如今却主动派密使前来,想必是也动了野心。
“带他去书房偏厅,我这就过去。”萧辰语气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
偏厅内,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文士正躬身等候,一身青衣沾满了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见萧辰走进来,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小人赵铭,奉二殿下之命,特来拜见王爷。”
“二皇兄有何指教?”萧辰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赵铭却不敢坐,依旧躬身站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密信,双手奉上:“二殿下说,王爷一看此信,便知其意。”
萧辰接过密信,拆开信封,快速翻阅完毕。信的篇幅不长,语气却极为恳切,核心意思很明确——二皇子萧景浩对眼下的局势极为不满,认为萧景渊无能、萧景睿叛逆,两人都不配做大曜的皇帝。他愿与萧辰结盟,共谋大业,事成之后,划江而治,江北归萧辰,江南归他,两国永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
“共谋大业?”萧辰轻笑一声,将密信放在案上,语气里满是嘲讽,“二皇兄如今被困在京城,身处萧景渊的眼皮子底下,自身难保,又何来底气与本王共谋大业?”
“王爷此言差矣。”赵铭连忙说道,语气愈发郑重,“二殿下在京城经营多年,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尤其是一些世家大族,对二殿下颇为支持,愿意助二殿下一臂之力。只需王爷能在北境起兵,牵制朝廷的兵力,二殿下便可在京城发动宫变,一举控制朝局,推翻萧景渊的统治。”
里应外合,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辰沉吟片刻,语气平淡:“此事关系重大,关乎天下安危,本王需时间考虑,不能贸然应允。”
“二殿下明白。”赵铭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奉上,“这是二殿下的信物,王爷若有意结盟,可派人持此玉佩,前往京城东市的‘醉仙楼’,自然有人接应,与二殿下详谈具体事宜。”
萧辰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点头:“好,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容本王斟酌几日,再给二皇兄答复。”
“是,小人告退。”赵铭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送走赵铭,楚瑶忍不住问道:“王爷真要考虑与二皇子合作?萧景浩野心不小,若真与他结盟,日后恐成大患。”
“考虑,不等于合作。”萧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不过,二皇子这个提议,倒是给了我一个启发。”
“什么启发?”
“萧景渊、萧景睿在明处斗得你死我活,萧景浩在暗处蛰伏,图谋不轨。”萧辰眼中精光闪烁,语气里满是算计,“这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方向,神色愈发深邃:“你传令沈凝华,让她在京城多留意二皇子的动向,摸清他的底牌与势力。另外,派人去接触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心思,是不是也想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
楚瑶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王爷是想……让所有皇子都跳出来,互相争斗,我们坐收渔利?”
“乱世出英雄。”萧辰转过身,笑容意味深长,“既然都要乱,不如让它乱得更彻底些。等所有皇子都跳出来,互相厮杀、两败俱伤,这盘棋,才好下;这天下,才好取。”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笼罩着整个云州城,也笼罩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大曜江山。
这大曜的江山,在这场愈下愈大的雪中,正一步步走向分崩离析。
而萧辰,已然准备好了渔网,静静等候在这浑水之中,准备捞取那条最大的鱼——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