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四皇子惧,俯首称臣(2/2)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我听七弟的。”
三月初十,夜,镇北王府书房。
萧辰、楚瑶、陈平三人围坐在烛火旁,跳动的火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各自神色难辨。
“四皇子安顿好了?”萧辰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王爷,安顿好了。”楚瑶点头,如实回禀,“派了五十名亲卫‘护卫’,实则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陈平补充道:“今日他写了三封信,一封给京城旧部,一封给安平县的管家,还有一封是给五皇子的密信,全被我们截下来了。”
“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给京城旧部的,是报平安,说自己已到北境,受王爷庇护;给管家的,是让他收拾残部,尽快来云州汇合;给五皇子的那封……”陈平顿了顿,继续道,“是劝五皇子也来北境,说王爷重情重义,值得托付性命。”
萧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这四哥,倒还有几分义气,自己刚脱险,就想着拉五哥一把。”
“王爷,五皇子那边,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接应?”楚瑶迟疑着问道。
“不必。”萧辰果断摇头,“五哥性子骄矜自负,向来不肯屈居人下,绝不会轻易投奔别人。更何况,他现在应该还没遇险——大哥下手向来谨慎,四哥刚‘失踪’,就立刻对五哥动手,太过明显,容易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五哥的母族是江南容家,势力雄厚,就算真遇了险,容家也会第一时间派人接应,轮不到我们出手。我们不必多此一举。”
“那四皇子给五皇子的信,该怎么处理?”
“改一改再送出去。”萧辰道,“保留劝他来北境的内容,再加上一句:若不便前来,可先去江南容家暂避,务必小心京城派来的人。”
楚瑶不解:“王爷,这是为何?”
“示好。”萧辰缓缓解释,“五哥收到信,便会知道我们在关注他、帮他,却又不强迫他来北境,给了他选择的余地。这样一来,他才会念我们的好,将来就算不投奔我们,也不会与我们为敌。”
陈平拱手行礼,满脸叹服:“王爷思虑周全,属下不及。”
“四皇子那边,”萧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待遇按亲王规格来,月俸五百两,仆役三十人,护卫一百名。但别一次性给齐,慢慢加,让他一点点感受到我的‘恩宠’。”
“王爷这是要收买他的心?”
“不止是收买。”萧辰纠正道,“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最缺的是安全感。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一个安稳的窝,让他舍不得离开,也不敢离开,彻底依赖我们。”
正说着,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王爷,朔州密使到了。”
“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走进书房,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小人奉靖难皇帝之命,特来拜见镇北王。”
靖难皇帝,是三皇子萧景睿在朔州自立的称号。
“三皇兄有何吩咐?”萧辰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使者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陛下听闻四殿下在北境,特命小人送来书信。陛下说,四殿下是先帝嫡子,如今被伪帝追杀,流落他乡,实乃国之大憾。陛下愿迎四殿下入朔州,奉为监国亲王,与陛下共讨伪帝,匡扶社稷。”
信写得冠冕堂皇,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把萧景瑜交出来。
萧辰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淡淡笑了:“三皇兄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四哥在北境住得安稳,就不劳三皇兄费心了。”
使者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劝道:“王爷,四殿下乃是先帝嫡子,留在北境终究不妥,天下人会议论的!”
“天下人?”萧辰笑容转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如今天下大乱,世人都在看大哥和三哥厮杀,谁会在意一个流亡皇子的去处?更何况,四哥在我这里,安全无虞;若是去了朔州,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意外’遇刺?”
话里带刺,直指萧景睿心狠手辣。使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北境势力雄厚,镇北王根本没必要给朔州面子。
“王爷当真不肯放行?”
“不是不肯,是不能。”萧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四哥信任我,托付性命于我,我便要护他周全。你回去告诉三皇兄,他的好意,我和四哥都记下了。待将来平定伪帝,我自会带四哥登门致谢。”
软中带硬,寸步不让。使者知道再劝无益,只得拱手行礼:“小人告退。”
使者走后,楚瑶皱起眉头:“王爷,三皇子这是明着要抢人啊。”
“他抢的不是人,是名分。”陈平一语道破,“四皇子是先帝嫡子,握着正统的名头,谁控制了他,谁就多了一分大义。三皇子想拿四皇子做招牌,和我们的心思,其实一样。”
“那我们要不要……”楚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除掉萧景瑜,以绝后患。
“不必。”萧辰摇头,“留着四皇子,对我们有用。而且,三皇子越想要,越说明我们留对了人——这张牌,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朔州来抢人的事,得让四哥知道。”
“让四皇子知道?”楚瑶不解,“这岂不是会让他更害怕?”
“就是要让他害怕。”萧辰语气笃定,“让他知道,除了北境,他无处可去;让他明白,只有我能护他周全。这样,他才会彻底死心塌地,不敢有二心。”
果然,当萧景瑜得知三皇子要召他去朔州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三哥……他怎么也想抓我……”他声音发颤,满眼恐惧,死死抓住萧辰的衣袖,“七弟,我不去朔州,死也不去!”
“四哥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萧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安心在北境住着,读书写字,过安稳日子,其余的事,有我顶着。”
这番话,让萧景瑜感激得热泪盈眶。此刻在他眼里,萧辰就是他的救世主。
“七弟,大恩不言谢!”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郑重,“从今往后,我萧景瑜唯七弟马首是瞻,绝不反悔!”
“四哥言重了。”萧辰扶起他,笑容温和,“我们是兄弟,互相扶持,本就是应该的。”
兄弟。萧景瑜心中百感交集。那些他曾视作亲人的兄弟,要置他于死地;而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弟”,却成了唯一肯护他的人。
真是莫大的讽刺。
三月十五,各方消息陆续传到云州,搅得天下人心浮动。
京城,萧景渊颁下圣旨,昭告天下:四皇子萧景瑜赴藩途中遭遇北狄袭击,不幸身亡,追封为“哀王”,以亲王礼制治丧,暂不下葬,待擒获北狄凶手,再行国葬,以慰英灵。
朔州,萧景睿发布檄文,痛斥萧景渊残害兄弟、篡夺皇位:伪帝萧景渊心狠手辣,谋害先帝,残杀手足,四皇子实为其所害,却嫁祸北狄,天理难容!本帝誓要为四弟报仇,清君侧,靖国难,还大曜朗朗乾!
北境,萧辰上表朝廷,语气平和却态度明确:四皇子确在赴藩途中遇袭,幸得北境军及时营救,现于云州养伤。恳请朝廷拨付医药之资,并严查遇袭真相,严惩凶手,以安皇子之心,以服天下之人。
三方说辞,三种“真相”,搅得天下人眼花缭乱,不知该信谁。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四皇子萧景瑜,没死,他在北境,被镇北王萧辰护着。
这个消息,让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势力,纷纷开始重新权衡,斟酌站队之事。
京城,太极殿。
萧景渊捏着萧辰送来的表章,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萧辰这个野种!竟敢明目张胆收留老四!他这是要跟朕作对到底!”
杨文远垂首而立,小心翼翼劝道:“陛下息怒。四殿下留在北境,总比落在三皇子手里要好。至少,镇北王尚且承认陛下的正统之位,还上表称臣,留有余地。”
“称臣?”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他那表章里,半分恭敬都没有,开口要医药费,闭口要查案,分明是在嘲讽朕!是在挑衅朕!”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胸口起伏不止,好半天才缓过气,眼底翻涌着狠厉之色:“传旨!命徐威加紧训练新军,三个月后,朕御驾亲征!先平朔州的逆贼,再灭萧辰这个野种,把这些祸患,全都斩尽杀绝!”
“陛下,您的身体尚未痊愈,万万不可亲征啊!”杨文远连忙劝阻。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萧景渊嘶声怒吼,“朕没时间了!必须在朕死之前,扫清所有障碍,保住朕的江山,保住朕儿子的皇位!一个都不能留!”
朔州,刺史府。
萧景睿看着北境传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老七这个奸贼!竟敢收留老四,打本帝的脸,还敢上表讨好萧景渊!他这是想左右逢源,坐收渔利!”
魏庸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镇北王深不可测,心思极深。他如今按兵不动,看似中立,实则是在等陛下与伪帝两败俱伤,届时再出手,一举夺取天下。”
“本帝知道!”萧景睿咬牙切齿,“可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萧景渊,不能同时与北境开战,只能先稳住萧辰。”
“陛下打算如何稳住他?”
“派人去北境,送礼、说好话。”萧景睿眼中闪过算计,“就说本帝理解他保护四弟的苦心,也感激他揭穿伪帝的恶行。待平定萧景渊,本帝愿与他划河而治,黄河以北归他,以南归本帝,永为兄弟之邦,互不侵扰。”
这不过是空头支票,先稳住萧辰,等除掉萧景渊,再回头对付北境也不迟。
魏庸点头:“我即刻安排,选派得力之人前往北境。”
北境,云州,镇北王府。
萧辰看着京城送来的封赏圣旨,又看了看朔州送来的礼品与书信,忍不住笑了:“都来拉拢我了?大哥给我升官晋爵,三哥许我划河而治,我这面子,倒是不小。”
楚瑶站在一旁,忧心忡忡:“王爷,我们夹在京城与朔州之间,若是他们联手对付我们,可就麻烦了。”
“他们联不了手。”萧辰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如刀,“杀父之仇、夺位之恨,再加上二哥的血债,他们之间早已不死不休,怎么可能联手?萧景渊忌惮三哥,三哥恨不得杀了萧景渊,两人只会拼个你死我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京城划到朔州,再落到云州,语气平淡却带着野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这个平衡,让他们打,打得越久越好,打得两败俱伤。等他们耗尽实力,便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楚瑶恍然大悟,连忙问道:“王爷,四皇子那边,要不要让他公开露面,昭告天下他还活着?”
“暂时不用。”萧辰摇头,“让他安心‘养伤’,先藏一段时间。等需要他的时候,再让他露面,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可以让他写几篇文章,悼念父皇,感念兄弟之情,再谴责手足相残的恶行。文章要写得情真意切,催人泪下,写好后,抄送天下各州府。”
“王爷这是要……”
“收买人心。”萧辰眼中闪过精光,“天下人早已看腻了皇室厮杀,厌倦了骨肉相残。此刻若是传出四皇子的文章,世人定会觉得四皇子仁孝,觉得萧景渊、萧景睿残忍好杀。舆论之势,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
楚瑶彻底明白过来,拱手行礼:“属下这就去安排,督促四皇子落笔。”
楚瑶退下后,书房里只剩萧辰一人。他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那张破碎的大曜版图,眼神深邃。
大哥在京城,握着名义上的正统;三哥在朔州,打着靖难的旗号;四哥在他手中,是最有用的正统招牌;五哥在江南,有容家撑腰;六哥在西蜀,割据一方。
萧家的天下,早已分崩离析,乱成一团。
而他萧辰,要在这乱世之中,抓住属于自己的机遇,收拾这破碎的江山。
乱世是灾难,却也是枭雄崛起的舞台。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