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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景渊固位,清洗朝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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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京城太极殿。

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本该是春和景明、暖意融融的时节,殿内却像被寒冰裹住一般,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皇帝萧景渊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蜡黄憔悴。不过四十三岁的年纪,却已显露出垂垂老态,眼窝深陷如枯井,颧骨高高凸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淬了寒的鹰隼,扫过殿下群臣时,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狠戾。

他的左手边,太子萧景明垂手而立,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面色惨白如纸,眼神躲躲闪闪,像是受惊的兔子,连抬头与任何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右手边,丞相杨文远微微躬身,花白的胡须在晨光中轻轻颤动,脸上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周遭的肃杀与自己毫无干系。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没有,唯有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在空旷的大殿里若有似无地交织。

“都到齐了?”萧景渊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启禀陛下,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一百二十七人,除告病三人,悉数到齐。”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在大殿中久久回荡,更添了几分诡异。

萧景渊微微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队列最前方的几个空位上——那是兵部尚书李崇、礼部侍郎周文正、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的位置。三人今日缺席,连一份告病的折子都没有递来。

“李崇、周文正、王守仁何在?”皇帝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沸水,让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数度。

无人应答,死寂再次笼罩大殿,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朕在问话!”萧景渊猛地提高声音,左手死死按在龙椅扶手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中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陛、陛下……”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挤出来,是吏部右侍郎刘文举,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李尚书……李尚书昨日突发急症,已、已在家中静养,无法上朝……”

“急症?”萧景渊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信,“什么急症,来得这么巧?”

“据、据李府管家说,是……是中风之症,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连床都下不了……”刘文举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哦?”萧景渊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他在刘文举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老臣,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刘爱卿,你与李崇是同年进士吧?”

“是、是……臣与李尚书同榜登科,有同窗之谊……”

“同窗之谊,理应探望。”萧景渊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可曾去李府探过病?”

“臣、臣昨日散朝后曾备了薄礼前往,可、可……”刘文举的话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可曾见到李崇本人?”萧景渊打断他,目光如刀,直刺刘文举的眼底。

刘文举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李府管家说,李尚书需要静养,不、不见客,臣……臣便回来了……”

“好一个不见客。”萧景渊笑了,那笑容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那周文正呢?王守仁呢?莫非也都是突发急症,需要静养,不见客?”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没人敢应声,没人敢抬头,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萧景渊缓缓转身,重新走上丹陛,却没有坐回龙椅,而是站在高阶之上,俯视着满朝文武,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朕接到密报,六皇子萧景然,于四月二日在西蜀叛乱,勾结西蜀节度使陈望,意图割据自立,谋逆篡位。幸得忠臣警觉,陈望已将叛逆擒获,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低低惊呼,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六皇子萧景然……那个素来温和、从不结党营私的皇子,竟然叛乱了?还被就地正法了?

萧景渊环视众人,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沉声道:“然,京城之中,尚有叛逆余党,与萧景然暗中勾结,图谋不轨,妄图里应外合,颠覆朕的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杨相。”

“老臣在。”杨文远上前一步,躬身应答,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念。”一个字,简洁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杨文远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缓缓展开,用平稳无波的声音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兵部尚书李崇,私通逆王萧景然,暗藏甲胄三百副于府中私库,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礼部侍郎周文正,多次与逆王书信往来,泄露朝廷机密,助纣为虐;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收受逆王贿赂,为其在京中铺路搭桥,包庇逆党……”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罪状,从这位老丞相口中缓缓道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没有激昂的控诉,没有愤怒的斥责,只有平铺直叙的陈述,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惊。

每念出一个名字,殿内就有一人双腿一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十七个名字,十七名官员,上至二品大员,下至五品郎中,涉及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甚至还有两名在京的卫所将领,几乎牵扯了朝堂的半壁江山。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时,大殿内已经跪倒了一片,哭喊声、求饶声,渐渐开始响起。

“陛下!臣冤枉啊!”一个被点到名的官员嘶声哭喊,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很快就渗出血来,“臣与六殿下仅有数面之缘,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何来勾结之说?陛下明鉴啊!求陛下明察!”

“是啊陛下!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臣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从未有过二心,求陛下明察!”

“陛下饶命!臣冤枉啊!”

哭喊声、辩解声、磕头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太极殿里回荡,却丝毫动摇不了龙椅之上那位帝王的决心。

萧景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得像一块石头,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证据确凿,尔等还有何话说?”

“陛下!臣愿与指控之人当面对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怀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面容狰狞,“臣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诬陷忠良,到底是谁伪造证据,构陷我等!”

“对质?”萧景渊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与冰冷,“好,朕成全你。”

话音落,他抬手拍了拍手。

殿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押着十几个人走进大殿。那些人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和烫伤,脸上更是血污模糊,带着明显的刑讯痕迹,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被锦衣卫拖拽着前行。

张怀远看到其中一人,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浑身都开始发抖——那是他府上的管家,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张大人,”那老仆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一片死灰,没有丝毫光亮,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对不住了……他们抓了老奴的孙儿,扬言要将他凌迟处死……老奴……老奴不得不说……”

“说什么?!你快说!你到底说了什么?!”张怀远嘶声怒吼,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说……说大人您……去年中秋,曾秘密会见六殿下心腹,收受黄金千两,承诺为六殿下在京中疏通关系,包庇其党羽……”老仆说完这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张怀远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去年中秋,我明明在府中与家人团聚,宴请亲友,何曾见过什么六殿下心腹?!这是假的!都是你们伪造的!”

“大人书房暗格中的黄金……就是证据……”老仆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上前一步,双手高高呈上一本账簿和几封书信,躬身道:“陛下,这是在张怀远书房暗格中搜出的账册,详细记录了其收受各皇子及官员贿赂的明细,一笔一画,清晰可查。另有与逆王萧景然的密信三封,皆为密码书写,已由密谍司破解,内容确为勾结谋逆之事。”

萧景渊抬手,身旁的太监连忙上前,将账簿和信件呈到他手中。他随意翻看了几页,目光扫过账册上的明细和信件上的字迹,然后猛地将账簿和信件扔在张怀远面前,声音冰冷刺骨:“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张怀远看着地上的账簿和信件,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看着老仆绝望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眼泪都笑了出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您这是要学太祖爷,行‘胡惟庸案’之事,将满朝文武清洗一空,屠戮忠良吗?!”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满是恐惧。

胡惟庸案,那是大曜开国之初最大的一场清洗惨案,牵连三万余人,开国功臣几乎被屠杀殆尽,文官武将人人自危。那是大曜历史上最血腥、最黑暗的一页,也是所有文官武将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萧景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浓浓的杀意:“拖下去。”

“萧景渊!你这昏君!暴君!你残害兄弟,屠戮忠良,不得好死!大曜江山,必亡于你手!”张怀远被两名锦衣卫架起,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咒骂,声音凄厉,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只剩下大殿内死寂的沉默,和每个人心中深深的恐惧。

萧景渊重新坐回龙椅,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还有人要辩解吗?还有人要为这些逆党求情吗?”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落得和张怀远一样的下场。

“既然无话可说,”萧景渊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陆炳身上,“陆炳。”

“臣在。”陆炳躬身应答,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冰冷。

“按律处置。”四个字,简洁而无情。

“遵旨!”陆炳躬身领命,转身挥手,身后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被点名的官员,将他们死死按住,拖拽着往外走。

哭喊声、求饶声、挣扎声再次响起,却很快就被拖出大殿的脚步声淹没,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十七名官员,就这样在朝会之上被当场拿下,昔日的高官厚禄,瞬间化为泡影,等待他们的,将是最残酷的刑罚。

萧景渊看着剩下的官员,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朕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与叛逆有染,还有人藏着私心,妄图图谋不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之内,主动到锦衣卫衙门交代罪行,朕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三日之后,若被朕查出,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与威胁:“举报有功者,重赏。若举报者本身有牵连,可既往不咎,还可加官进爵。”

说完这话,他缓缓站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殿后,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留下一道孤寂而冰冷的痕迹。

“退朝——”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百官如蒙大赦,却依旧无人敢动,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才有人颤抖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要摔倒在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诏狱,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墙壁上火把跳跃的微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潮湿斑驳的石壁上,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让人作呕。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微弱而凄厉,却很快被压抑下去,仿佛从未响起过。

李崇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刑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囚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和烫伤,血肉模糊,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这位曾经威风凛凛、手握天下兵权的兵部尚书,此刻却形容枯槁,气息奄奄,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地下的死寂。陆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持火把的狱卒,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

“李大人,可想清楚了?”陆炳在刑架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李崇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眼神却依旧凌厉,死死地盯着陆炳,声音嘶哑而愤怒:“陆炳……你这条皇帝的走狗……助纣为虐,屠戮忠良……你迟早会不得好死……”

陆炳笑了,笑得冰冷而不屑:“李大人骂得好。不过,陆某是皇帝的走狗,那李大人又是什么?六皇子的走狗?还是……三皇子萧景睿的走狗?”

李崇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愤怒取代,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

“不说话?”陆炳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崇面前,伸出手,一把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动。六皇子在西蜀叛乱,固然需要西蜀节度使陈望的配合,但更需要的是……朔州那边的呼应,不是吗?”

他凑近李崇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与笃定:“三皇子萧景睿,在朔州拥兵八万,兵强马壮,对京城虎视眈眈,早已图谋不轨。李大人,您是三皇子在朝中最重要的内应,掌管着兵部,负责兵马调动,为他暗中铺路,我说得对吗?”

李崇咬紧牙关,脸色铁青,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中的愤怒,却越来越浓。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陆炳松开手,拍了拍手,转身对身后的狱卒道,“继续用刑。李大人骨头硬,咱们就慢慢来,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咱们诏狱的刑具硬。”

两名狱卒齐声应诺,拎起一旁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上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一步步朝着李崇走近。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在陆炳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紧锁,随即对着狱卒摆了摆手:“先停下,看好他,不许有任何闪失。”说完,便快步转身,走出了牢房。

诏狱之外,夜色深沉,一辆黑色的马车静静停在暗处,马车周围站着几名身着黑衣的护卫,神色警惕,戒备森严。陆炳快步走到马车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杨相。”

车帘缓缓掀开一角,露出杨文远苍老而平静的面容,他的目光落在陆炳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怎么样了?李崇招了吗?”

“回杨相,李崇嘴硬得很,无论如何用刑,都不肯开口招供。”陆炳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必让他招了。”杨文远淡淡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陛下有令,明日午时,将李崇等十七人全部处斩,罪名已定,证据确凿,不必再审问,以免夜长梦多。”

陆炳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杨相,李崇是三皇子萧景睿在朝中最重要的内应,若是不撬开他的嘴,咱们就无法拿到三皇子谋逆的直接证据,也无法牵连到三皇子……”

“正因为他是三皇子的人,才必须尽快死。”杨文远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狠戾,“死无对证,才能让三皇子无从辩驳,也才能让陛下放心。陛下要的,不是他的口供,是他的人头,是剪除三皇子在朝中的羽翼,为太子扫清障碍。”

陆炳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场看似针对六皇子余党的清洗,实际上是皇帝的一石二鸟之计——既要清除六皇子的残余势力,也要借机剪除三皇子在朝中的羽翼,趁着自己病重,彻底扫清所有威胁,为年幼的太子稳固江山。

“下官明白了。”陆炳低声应道,语气恭敬,“只是……三皇子那边,若是得知李崇等人被斩,会不会有所异动?”

“朔州离京城八百里,路途遥远,等三皇子得知消息,李崇等人的人头早已落地,他就算想异动,也来不及了。”杨文远缓缓放下车帘,语气平淡,“去吧,按照陛下的旨意做事,不得有误。”

“是,下官遵旨。”陆炳躬身领命。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炳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春夜的寒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这个四月,比寒冬腊月还要寒冷,寒冷得让人窒息。

他缓缓转身,重新走进诏狱,沿着潮湿阴暗的走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周文正被关在这里。与李崇等人不同,这位礼部侍郎没有受到任何刑讯,牢房里甚至还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虽然简陋,却比其他牢房好了太多。

周文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癯,须发花白,即便身陷囹圄,衣衫破旧,依旧保持着文人的风骨,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他是真正的清流领袖,不依附任何皇子,不结党营私,只忠于朝廷,只忠于自己心中的道义。

“周大人。”陆炳在牢门外站定,轻声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一丝复杂。

周文正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陆炳身上,神色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淡淡道:“陆指挥使来了?是要对老夫用刑了吗?”

陆炳轻轻摇头:“周大人误会了。陛下有旨,念及周大人为官数十载,颇有政绩,若是周大人愿意写一封悔过书,承认自己与六皇子萧景然有染,助纣为虐,陛下可免周大人一死,只削职为民,放归故里,安享晚年。”

周文正笑了,笑得坦然,也笑得无奈:“悔过书?老夫何过之有?老夫为官三十载,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从未结党营私,从未贪赃枉法,更从未与任何皇子勾结谋逆。让老夫写悔过书,承认自己没有犯过的罪行,老夫做不到。”

“周大人,”陆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崇、王守仁他们,明日午时必死无疑,没有任何转机。但周大人您,还有机会活下去,还有机会回到故里,与家人团聚,何必非要执迷不悟,以身殉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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