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景然北逃,投奔萧辰(1/2)
四月初七,蜀道金牛道。
山风在千仞绝壁间狂啸,卷得栈道上的旧木板吱呀乱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坠入深渊。沈凝华半扶半搀着萧景然,一步一步在仅容单人通行的栈道上挪步,鞋尖碾过木板缝隙里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萧景然脸色惨白如宣纸,左肩的箭伤虽已用布条仔细包扎,可连日来的奔波颠沛,让伤口反复崩裂,渗出的暗红血迹,在素白长衫上晕开一大片,像一朵绝望绽放的墨花。
他每走一步,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栈道木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呻吟。二十多岁的皇子,自出生起便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炼狱般的苦楚——从成都府突围那夜算起,他们已在蜀道的崇山峻岭中亡命了整整五天五夜。白日里,他们躲在阴冷潮湿的山洞或密林中,不敢生火,只能啃着干涩的干粮,饮几口山间的冷水;夜幕降临,便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赶路,身后,陈望派出的追兵如附骨之疽,始终紧追不舍,连一丝喘息的间隙都不肯给。
“殿下,前面有个山洞,我们歇片刻再走。”沈凝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平稳有力。她的左肩也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突围之夜,为了替萧景然挡下致命一箭留下的伤,可她的步伐依旧稳健,像一株扎根在绝壁上的劲草,撑着两人前行的希望。
萧景然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不能停……陈望的人……就在后面,再晚一步,我们就走不了了。”
他说话时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耗到了体力的极限,每多说一个字,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
沈凝华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眼底掠过一丝疼惜,不再多言,半扶半抱地将他搀进了不远处的山洞。山洞不大,却干燥隐蔽,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藏着人。紧随其后的夜枭等几名魅影营女子,立刻分散开来,在洞口布置好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夜隼,按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有多远能出蜀?”沈凝华扶着萧景然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转身看向夜枭,语气凝重地问道。
“统领,按当前的速度,至少还要三天才能走出蜀道。”夜隼压低声音,脸上满是焦灼,“而且陈望已经下令,封锁了所有出蜀的要道,金牛道、米仓道、阴平道,每一处都设了重兵关卡,盘查得极为严苛。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小路,虽然隐蔽,却绕了不少远路,耽搁了太多时间。”
沈凝华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三天……她抬眼看向萧景然,他靠在石壁上,双目微阖,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他的箭伤本就严重,再加上软筋散的余毒未清,连日来又未曾好好静养,根本撑不了三天。一旦伤势再恶化,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统领,”一个负责探路的魅影营女子快步走进山洞,神色慌张,声音压得极低,“东面五里开外,发现了追兵,大约有五十人,看装束,都是陈望的亲兵卫队,来势汹汹。”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夜枭脸色骤变,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我们已经刻意绕路,还清理了身后的痕迹,他们怎么会追得这么紧?”
沈凝华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能再一起走了。我们一行人目标太大,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兵追上,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她说着,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景然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殿下,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萧景然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却依旧清明,他喘息着问道:“怎么……分?”
“我带殿下走最快,但也最险的路——翻越摩天岭。”沈凝华语速极快,快速解释道,“夜隼,你带剩下的姐妹们,继续走这条小路,一路上故意留下明显的痕迹,引开追兵的注意力。三天后,我们在陇西郡的‘平安客栈’汇合,不见不散。”
“翻越摩天岭?”夜隼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统领,万万不可!那太危险了!摩天岭终年积雪不化,山势陡峭如刀削,连常年在蜀道上采药的药农,都不敢轻易上去,更何况您和殿下都受了重伤,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苦寒和艰险!”
“正因为危险,陈望才想不到我们会走这条路。”沈凝华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而且摩天岭虽然凶险,但翻过去之后,就能直达陇西,比继续走这条小路,能节省整整两天时间。殿下的伤,拖不起了,我们必须尽快走出蜀道,找到安全的地方让他静养治疗。”
萧景然看着沈凝华,这个身形瘦削、看似柔弱的女子,眼中却藏着远超常人的坚定和勇气。他想起成都府节度使府的那个夜晚,她背着他杀出重围,左肩中箭,鲜血染红了衣衫,却始终一声不吭,拼尽全力护他周全。这样的忠诚和决绝,他在尔虞我诈、趋炎附势的皇宫里,从未见过。
“沈姑娘……你为何……要如此拼命?”他轻声问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疑惑和动容。他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何愿意为了救他,赌上自己的性命?
沈凝华愣了愣,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道:“因为王爷要我救你。王爷的命令,我沈凝华,拼死也要完成,绝不辜负王爷的嘱托。”
王爷。萧辰。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萧景然一下。他想起那个同父异母的七哥,那个在皇宫里始终不起眼的孩子——小时候,他总是躲在宫女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皇子,眼神里满是怯懦和躲闪,像一缕无人在意的影子,连太监宫女都敢随意怠慢。谁能想到,时隔多年,那个不起眼的影子,竟成了手握重兵、镇守北境的镇北王,成了他走投无路之际,唯一能投奔的生路。
萧景然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有悲凉,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坚定:“好……我听你的。”
沈凝华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转头对夜隼吩咐道:“把我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和药品,分一半给我。你们带着另一半,继续沿这条小路前行,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我们还在队伍里一样——生火做饭的灰烬、丢弃的干粮包装袋、甚至是我们换下的旧布条,都要刻意留下,让追兵以为,我们始终在这条路上。”
“属下明白。”夜枭用力咬了咬牙,眼中满是担忧,却依旧恭敬地应下,“统领,您和殿下……一定要保重。属下一定会带着姐妹们,按时赶到平安客栈,与你们汇合。”
“你们也一样,务必保重自身。”沈凝华看着夜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嘱托,“能活着,就尽量活着。”
魅影营的女子们,立刻行动起来,快速分拣干粮和药品,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一刻钟后,一切准备就绪,沈凝华扶着萧景然,缓缓走出山洞,朝着西北方向的摩天岭而去。夜枭则带着其余几名女子,转身继续沿那条小路前行,一路上,刻意留下各种痕迹,只为引开身后的追兵。
山风越来越急,呼啸着穿过山谷,卷起漫天尘土和落叶,远处,隐约传来猎犬的狂吠声——追兵带着猎犬,已经越来越近了。
萧景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夜隼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密林深处,再也看不见。那些女子,有的年纪尚轻,有的甚至还未及笄,他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全,却为了救他,甘愿做诱饵,引开穷凶极恶的追兵,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将死的危险留给了自己。
萧景然心中一阵刺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这世道,真是讽刺至极。血脉相连的亲大哥,为了皇权,不惜对他赶尽杀绝;而这些素不相识的女子,却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
“殿下,抓紧我,前面的路更难走了。”沈凝华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景然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摩天岭,高耸入云,陡峭的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像一条通往天际的死亡之路,望不到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沈凝华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走吧。
朝着北方,朝着那个陌生的七哥,朝着那片未知的土地,朝着……或许能活下去的希望,一步步走去。
摩天岭。
古往今来,无数商旅、路人,都折在了这座山岭之下。传说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也不敢轻易翻越此岭,只能绕道而行。这座山岭,山势陡峭如刀削,悬崖峭壁随处可见,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依靠山间的藤蔓,攀岩而上。更可怕的是,山岭高处,终年积雪不化,寒风呼啸,气温低至零下,寻常人一旦踏入,轻则冻伤,重则丧命,连常年在山中采药的药农,都对其避之不及。
沈凝华和萧景然,在摩天岭脚下的一处避风石缝中,休整了一夜。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起身,开始攀登这座险峰。沈凝华取出一根结实的布条,将两人的手腕紧紧绑在一起,语气凝重地说道:“殿下,山上风大,山石湿滑,一旦脚下失足,我能及时拉住你,千万不要轻易松手。”
萧景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沈凝华的手,握得更紧了。
沈凝华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探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脚下的山石和身边的藤蔓,生怕脚下一滑,坠入深渊。萧景然紧随其后,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左肩的伤口,被牵扯得阵阵剧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可他依旧咬牙坚持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起初,他们还能找到一些药农踩出的细小路径,勉强能稳步前行。可越往上走,山路就越艰难,陡峭的山壁几乎垂直于地面,山石湿滑无比,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好几次,萧景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悬崖下方坠去,全靠沈凝华死死拉住他的手腕,拼尽全力,才将他拉了回来,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殿下,坚持住。”沈凝华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坚定的力量,“翻过这道山脊,前面的路就会好走一些,我们就快到山顶了。”
萧景然缓缓抬起头,朝着沈凝华所说的山脊望去。那山脊高耸入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寒风呼啸着穿过山脊,卷起漫天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的左肩,疼得已经麻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起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胸口的闷痛也越来越重——那是软筋散的余毒,在他体内发作,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可他不能停。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就会永远留在这座险峰之上,成为山间的一抔黄土。他更不能辜负那些为他牺牲、为他引开追兵的人,不能辜负沈凝华的拼命守护。
“沈姑娘……”萧景然喘息着,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你跟着七哥……多久了?”
沈凝华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萧景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三年零三个月。从王爷发配云州开始,我就一直跟在王爷身边,不离不弃。”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萧景然又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个他的七哥,如今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想知道,自己将要投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沈凝华沉默了很久。山风呼啸着,卷起她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两人攀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暂时停下脚步,稍作喘息。
“王爷他……”沈凝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宫里那些养尊处优、尔虞我诈的皇子,都不一样。他不讲虚礼,不摆王爷的架子,对麾下的将士,像对自己的兄弟一样,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对北境的百姓,也像对自己的家人一样,勤政爱民,尽力为百姓谋福祉。在北境,没有人叫他‘殿下’,也没有人刻意奉承他,大家都心甘情愿地叫他‘王爷’,或者‘头儿’,因为他值得所有人的敬重。”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多了一丝凌厉:“但他也很狠。对那些侵犯北境的敌人,对那些背信弃义、阴险狡诈之徒,他从不手软,手段凌厉,杀伐果断。黑风岭一战,李靖率领七万大军,侵犯北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王爷亲自挂帅,水淹李靖七万大军,眼睁睁看着敌军覆灭,眼都不眨一下。他说过,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想要守护北境的百姓和将士,就必须心狠手辣。”
萧景然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既仁厚,又狠辣;既亲民,又威严。这样一个复杂的人,和他记忆中那个怯懦瘦弱的孩子,判若两人。他忽然有些忐忑,这样一个手握重兵、性格复杂的七哥,会真心接纳他这个落魄的六弟吗?会真心庇护他吗?
“殿下不必担心。”沈凝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放缓了几分,轻声说道,“王爷说过,只要殿下肯来北境,就是他的亲兄弟,他一定会好好庇护殿下,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殿下分毫。王爷向来说一不二,说到做到。”
“很好。”这两个字,在萧景然听来,有些讽刺,却也带着一丝希冀。他的亲大哥,从未对他有过一丝兄弟之情,而这个几乎陌生的七弟,却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给了他一线生机。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攀登。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气温也越低,寒风呼啸着,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上,疼得钻心。沈凝华见状,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身上的衣襟,裹住萧景然的口鼻和双手,防止他被冻伤。而她自己,却只穿着单薄的劲装,嘴唇冻得发紫,双手也被冻得通红,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山顶攀登。
“沈姑娘,你……也多注意保暖。”萧景然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中一阵动容,轻声说道。
“属下没事。”沈凝华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属下练过寒冰诀,不怕冷,这点风寒,对属下来说,不算什么。殿下安心赶路就好。”
萧景然看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女子,坚韧、勇敢、忠诚,比他见过的所有世家小姐、宫中贵女,都要耀眼,都要值得敬重。
正午时分,在两人的拼死坚持下,他们终于攀登上了摩天岭的山脊。
站在山脊之上,眼前豁然开朗。北方的天空,辽阔高远,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脚下的群山,连绵起伏,如波浪般延伸至远方,被薄薄的云雾笼罩着,若隐若现;远处,隐约可见平原的轮廓——那是陇西,出了陇西,就是北境地界,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安全之地。
“我们……到了?”萧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辽阔的景象,眼中满是震惊和希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到了。”沈凝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凝重,像山间的阳光,温暖而耀眼,“我们到山顶了。下山比上山快,只要我们加快速度,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抵达陇西郡了。”
萧景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沈凝华急忙扶住他,却发现他浑身滚烫,额头烫得吓人,呼吸也异常急促。
“殿下!你发烧了!”沈凝华脸色骤变,语气中满是担忧,她伸出手,摸了摸萧景然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灼热温度,让她心头一沉。箭伤感染,加上连日来的劳累、风寒,还有软筋散的余毒,多重夹击之下,萧景然终于撑不住了。
“我……没事……”萧景然想强撑着站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眼前阵阵发黑,嘴唇干裂,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沈凝华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萧景然背了起来,语气急促地说道:“殿下,得罪了。我们必须立刻下山,找个地方,给你治伤退烧,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她说着,稳稳地扶住萧景然的双腿,站起身,朝着山下走去。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凶险,许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峭壁,根本没有落脚之地,只能依靠绳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下挪。萧景然趴在沈凝华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汗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衫。可她的脚步,却依旧稳健,一步未停,拼尽全力,带着他,朝着山下的安全之地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摩天岭的积雪上,泛着温暖的金光。沈凝华背着萧景然,终于下到了半山腰,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间猎户遗弃的木屋。木屋很简陋,只有一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干草,墙角还有一个破旧的灶台,却也算是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沈凝华将萧景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干草堆上,然后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匕首,点燃墙角的干草,将匕首放在火上,仔细烘烤消毒。
“殿下,忍着点,我现在就给你处理伤口,会有点疼,你千万不要乱动。”沈凝华蹲在萧景然身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
萧景然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身边的一块布巾,紧紧咬在嘴里。他知道,接下来的处理,会无比痛苦,但他不能退缩,他必须活下去。
沈凝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拿起消毒后的匕首,轻轻划开萧景然左肩的绷带,露出了不断渗出,散发着淡淡的异味。沈凝华眼神一凝,手中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化脓的皮肉,将里面的脓血,一点点挤出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萧景然的全身,他浑身剧烈抽搐着,额头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干草,牙齿死死咬着布巾,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沈凝华手法娴熟,动作利落,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处理完萧景然的伤口,她又快速走出木屋,在附近的山林中,采摘了一些退烧消炎的草药,回到木屋,用破旧的灶台,熬了一碗黑漆漆的草药汤,小心翼翼地扶起萧景然,喂他喝了下去。
“这是什么药?”萧景然虚弱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草药的苦涩,在他的口中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是退烧消炎的草药,在山里采的,能缓解你的高烧,压制伤口的感染。”沈凝华简单解释道,语气轻柔,“殿下,你现在身子虚弱,好好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就能抵达陇西郡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萧景然确实已经撑不住了,草药的药效渐渐发作,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干草堆上,沉沉睡去,脸上的痛苦,渐渐消散,多了一丝平静。
沈凝华守在萧景然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警惕。她站起身,走到木屋门口,靠在门框上,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和群山。
远处,隐约可见火光闪烁,还有隐约的人声和犬吠声——那是陈望的追兵,还在山下搜索,他们虽然没能翻越摩天岭,却依旧没有放弃。
沈凝华摸了摸自己左肩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她看着身边熟睡的萧景然,想起镇北王萧辰的嘱托,心中又涌起一股力量。一切的辛苦,一切的伤痛,都是值得的。
夜深了,山风呼啸着,吹得木屋的门窗吱呀作响,冰冷的寒气,从缝隙中钻进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凝华靠在门边,握紧手中的短剑,依旧警惕地望着外面的黑暗,一夜未眠。
再坚持一天。
只要到了陇西,到了北境的地盘,她就完成了王爷的嘱托,殿下也能真正安全了。
陇西郡,平安客栈。
客栈坐落在郡城西郊,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前种着几株柳树,随风摇曳,显得十分雅致。客栈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为人热情,说话也客气,生意做得十分和气,来往的客商,都愿意在这里歇脚、住店。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座看似普通的平安客栈,其实是北境在陇西郡设立的秘密据点之一,掌柜的胖老头,也并非普通的生意人,而是北境安插在陇西郡的暗桩。
沈凝华扶着萧景然,缓缓走进客栈时,胖掌柜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笑容,连忙迎了上来,搓着手,热情地说道:“二位客官,一路辛苦啦!不知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要一间上房,安静些的,不要有人打扰。”沈凝华语气平淡,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块小小的木牌——那是北境暗线之间联络的暗号,木牌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寒梅,只有北境的核心暗线,才能认出。
胖掌柜的接过木牌,快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心中却已然明了,他连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嘞!客官放心,天字三号房,最是安静,地处客栈后院,没有外人打扰,保证合二位的心意!小二,快过来,带客官上楼!”
一个穿着青色短打、身材瘦小的店小二,连忙跑了过来,热情地引着沈凝华和萧景然,朝着客栈后院的楼梯走去。
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胖掌柜的脸上,立刻收起了和蔼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快步走到沈凝华和萧景然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声音压得极低:“陇西暗桩王福,参见沈统领!参见六殿下!属下未能远迎,还请统领和殿下恕罪!”
“起来吧,不必多礼。”沈凝华伸手,轻轻扶起王福,语气凝重地问道,“王掌柜,夜隼她们,有没有到?按我们约定的时间,她们应该昨天就抵达这里了。”
王福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和担忧,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回统领,夜隼姑娘她们,还没有到。按计划,她们应该在昨天傍晚,就抵达平安客栈,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暗号,恐怕……恐怕是出事了。”
恐怕出事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沈凝华的心上,让她心头一沉。她清楚地知道,夜隼她们的任务,是故意暴露行踪,引开追兵,为她和萧景然争取逃亡的时间。她们一路上,要面对陈望的亲兵卫队,还要刻意留下痕迹,处境凶险至极。如今音讯全无,恐怕已经凶多吉少,甚至……已经为国捐躯了。
沈凝华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悲痛,继续问道:“王爷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他知道我们已经快要抵达陇西的消息了吗?”
“回统领,王爷已经得知,殿下被您成功救出的消息了。”王福连忙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王爷得知消息后,十分重视,亲自率领五百北境黑骑,日夜兼程,已经抵达了陇西边境的黑石关,准备接应您和殿下。但……”
“但什么?”沈凝华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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