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景渊密谋,双线开战(2/2)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枯瘦却有力的手指重重点在朔州的位置:“你们看,朔州虽城防坚固,但萧景睿早已是困兽犹斗。朕收到密报,朔州粮仓被烧,粮草断绝,军心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即便有魏庸辅佐,也难以挽回颓势。朝廷派徐威率八万大军北上,看似兵力雄厚,实则长途奔袭,补给困难,想要速战速决,绝非易事。”
紧接着,他的手指又移到江南之地,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再看江南,世家大族暗中勾结,私藏甲兵,图谋割据,虽无明确的叛主之名,却早已不听朝廷号令。萧景渊命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另调湖广、江西五万兵马水陆并进,看似声势浩大,但江州水师不熟悉太湖水域地形,江南世家态度暧昧,或明或暗地庇护叛党,朝廷想要在十一月前平定江南乱象,难度极大。”
“所以,王爷是觉得,朝廷会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难以自拔?”韩猛抱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他出身行伍,最是渴望征战沙场,却也明白审时度势的道理。
“不止是难以自拔。”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多了几分算计,“我还收到密报,北狄的阿史那突利,正在与族中其他王子争夺可汗之位,内斗不止,急需外部援助,才能站稳脚跟。萧景渊必定会派人去联络他,许以重利,让他牵制北境的兵力,不让我们南下插手中原战事。”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你们猜,阿史那突利会怎么做?”
沈凝华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属下以为,阿史那突利贪得无厌,又身处内斗之中,必定会两头要价。一边接受萧景渊的利诱,答应牵制北境;一边又会派人来北境,向王爷索要好处,寻求我们的支持,唯有如此,他才能最大化自己的利益,顺利夺得北狄可汗之位。”
“说得好。”萧辰赞许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凝华所言,正是本王心中所想。阿史那突利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不得北狄贵族之心,即便夺得可汗之位,也难以服众。我们不妨顺水推舟,给他更大的好处——但不是钱粮,而是帮他夺位。”
“帮北狄王子夺位?”拓跋灵满脸惊愕,忍不住开口,“王爷,此举万万不可啊!北狄素来狼子野心,常年南下侵扰我北境,屠戮我军民,若是帮阿史那突利坐稳可汗之位,无异于养虎为患,日后他势力壮大,必定会再次南下,到时候,北境又会陷入战乱之中啊!”
“灵妹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萧辰缓缓摇头,语气笃定,“阿史那突利此人,本王研究过多年,他虽勇猛,却胸无大志,且刚愎自用,不得人心。我们帮他夺位,他必会感恩戴德,加之他根基不稳,急需我们的支持来稳固地位,至少能换来五年的和平。五年时间,足够我们屯田练兵,积蓄实力,足够我们打通西域商道,储备足够的战略物资,足够我们做好一切准备,应对日后的任何变故。”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片刻后,纷纷颔首,心中已然明白萧辰的深意。韩猛抱拳说道:“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愿听王爷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属下等愿听王爷号令!”其他人也一同躬身,语气坚定如铁。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眼下,我们要做三件事,件件都至关重要,容不得丝毫差错。”
他竖起一根手指,缓缓说道:“第一,继续推行屯田练兵之策。命王猛亲自督办,扩大屯田面积,安抚流民,让北境百姓能安居乐业,有饭吃、有衣穿,才能安心耕种、参军报国;同时,加强军队训练,挑选精锐,组建一支能征善战、所向披靡的铁骑,为日后南下中原、平定天下做好准备。”
“臣遵旨!”王猛重重抱拳,沉声应道。
“第二,加强与西域的贸易往来。”萧辰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楚瑶,“楚瑶,此事就交给你负责。选派精明能干之人,携带北境的皮毛、战马,前往西域,换取粮食、布匹、军械以及各类战略物资,充实北境的府库,为日后的战事做好物资储备。同时,暗中联络西域各国,建立友好往来,争取他们的支持,孤立北狄。”
“属下遵旨!”楚瑶躬身应道,眼中满是笃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萧辰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沈凝华身上,语气凝重,“凝华,命魅影营全员出动,分散到各地,全力搜集情报。京城方面,要盯紧萧景渊的病况、太子的动向以及杨文远的布局,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能放过;朔州方面,要暗中煽风点火,挑拨萧景睿与麾下将士、百姓的关系,加速朔州的崩溃;江南方面,要摸清韩世忠水师的部署、湖广与江西兵马的动向,以及江南世家的态度,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记住,情报是第一战力,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我们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属下明白!”沈凝华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属下即刻传令下去,魅影营全员出动,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搜集到王爷所需的所有情报,绝不有误!”
“另外,”萧辰补充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派人乔装打扮,秘密前往江南,接触江南世家的核心人物。”
众人皆是一愣,萧景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七弟,我们要帮江南世家吗?他们暗中勾结,图谋割据,与叛党无异,若是帮他们,岂不是与我们的初衷相悖?”
“不,我们不是帮他们,是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一个与朝廷抗衡的底气。”萧辰笑得意味深长,“告诉他们,若是他们能在江南牵制朝廷军队三个月,不让朝廷顺利平定江南乱象,北境便会承认他们的利益,给予他们粮草、军械的支持,甚至会在适当的时候,出兵相助,帮他们摆脱朝廷的控制,实现江南的自治。”
“王爷,这是为何?”楚瑶不解,“若是江南世家真的牵制住朝廷军队,朝廷固然会陷入泥潭,但江南世家势力壮大后,日后也会成为我们的隐患啊!”
“就是要让江南乱起来,乱得越彻底越好。”萧辰语气冰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江南越乱,朝廷就越头疼,就越没有精力对付我们北境,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时间积蓄实力。而且,江南世家素来一盘散沙,各怀鬼胎,即便给他们希望,他们也难以真正团结起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等他们与朝廷拼得两败俱伤,实力大损,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平定江南,便会易如反掌。”
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一步接一步的布局,萧辰的心思之深、谋划之远,让众人心中凛然。他们越发明白,眼前这位北境王爷,绝非池中之物,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个北境王的封号,而是那万里江山,是那天下一统的大业。
议事完毕,众人陆续告退,前往各自的岗位,着手办理萧辰吩咐的事宜。议事堂内,只剩下萧辰与苏清颜二人。
苏清颜缓缓走上前,递过一件厚厚的狐裘,轻轻披在萧辰的肩上,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担忧:“王爷,北境风大,您身子骨要紧,莫要太过操劳。方才议事,您一句话都未提及自己,可属下知道,您心中的压力,比我们任何人都大。”
萧辰转过身,看着苏清颜眼中的关切,心中那片冰封已久的角落,忽然泛起一丝暖意。他抬手,轻轻握住苏清颜的手,她的手很暖,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中的几分孤寂。
“我在想,萧景渊此刻,或许也在对着舆图,谋划着他的最后一步棋。”萧辰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有敬佩,有怜悯,也有决绝,“他是个合格的对手,病重至此,依旧能运筹帷幄,布局天下,为太子扫清障碍,这份狠厉与决绝,绝非寻常帝王所能拥有。但作为兄弟,作为同样身处帝王家的人,我又觉得他可悲。他一生猜忌多疑,杀兄,屠戮忠臣,到最后,却落得个身中剧毒、众叛亲离的下场,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何其可悲。”?
苏清颜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帝王家,本就无情。自古帝王多孤独,萧景渊固然可悲,但他也有自己的执念,那就是守护大曜江山,守护他的继承人。而王爷您,与他不同,您有我们,有万千北境军民的支持,您不必做孤家寡人。”
“是啊,我与他不同。”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紧紧握住苏清颜的手,“所以,我要走的路,与他截然不同。我不要做孤家寡人,不要靠猜忌与杀戮来坐稳江山,我要建一个不一样的天下,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纷争,百姓能安居乐业、君臣同心、手足和睦的天下。”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漫天风沙,望向那遥远的京城与江南,眼中满是憧憬与坚定:“清颜,你信我吗?信我能实现这个心愿,能给你,给北境军民,给天下百姓,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苏清颜抬起头,望着萧辰深邃的眼眸,眼中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而温柔:“信。从当年我决定追随王爷的那一刻起,我就坚信,王爷必定能成就大业,必定能给我们一个太平盛世。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要经历多少战乱与纷争,我都会一直陪在王爷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萧辰心中一暖,缓缓将苏清颜拥入怀中。窗外,秋风依旧凛冽,风沙依旧漫天,但议事堂内,却充满了暖意与坚定。他们都清楚,前路必定充满荆棘与坎坷,必定会经历无数次的战乱与厮杀,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心中有信念,身边有彼此,有万千北境军民的支持,他们终将一步步走向胜利,走向那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
十月二十,京城。
杨文远的府邸内,一间偏僻的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庞。书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摆放着舆图、奏章以及各类账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杨文远坐在主位上,面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未曾好好歇息。他的身边,坐着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三位心腹重臣,皆是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北境那边有回信了。”杨文远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带着几分沉稳,“萧辰答应保持中立,但要求朝廷先付二十五万两军费,十日内送到云州,否则,便会撕毁约定,不再保持中立。”
户部尚书闻言,脸色越发难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杨相,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内库现存的三十万两白银,原本是要留给北线大军充当军需的,若是先拨付二十五万两给北境,内库就只剩下五万两,南线平叛的军费,还有北线大军后续的粮草补给,都无从着落啊!”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杨文远语气坚定,不容置喙,“萧辰是我们现在唯一能稳住的力量,若是得罪了他,他趁机南下,与朔州叛党、江南世家勾结在一起,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陛下的心血,也会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传朕的旨意,从内库中拨付二十五万两白银,即刻派人送往云州,务必在十日内送到萧辰手中,不得有丝毫延误。至于南线与北线后续的军费,由户部牵头,做两件事:第一,今年的盐税,提前半年征收,无论世家大族如何反对,都必须足额缴纳;第二,在京中以及各州府,加征‘平叛捐’,京中富户、世家大族,按家产比例缴纳,家产越丰厚,缴纳的捐税越多,若是有拒不缴纳者,以通敌论处,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杨相,不可啊!”户部尚书急声道,“提前征收盐税,加征平叛捐,必定会引起世家大族与百姓的不满,若是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啊!而且,江南世家本就心怀异心,此举恐怕会让他们更加抵触朝廷,不利于南线的平叛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杨文远摆了摆手,语气决绝,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陛下有旨,平叛之事,不计代价。眼下,我们只能竭泽而渔,先稳住局面,平定叛乱,等朝局稳定下来,再慢慢安抚百姓,弥补过错。若是叛乱不平,江山不保,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更别说安抚百姓、弥补过错了。”
户部尚书深知此事事关重大,杨文远的决定,也是无奈之举,只得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牵头办理此事,务必凑齐所需军费,绝不耽误战事。”
“兵部那边,情况如何?”杨文远看向兵部尚书,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北线战事在即,徐威大军的准备情况,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兵部尚书躬身应道:“回杨相,徐威将军已完成大军集结,八万大军,皆已整装待发,粮草军械,也已备齐七成,可按时于十月二十五日出征。但有一个问题,军中缺马,骑兵不足五千,而朔州叛党,骑兵过万,且常年征战,战斗力极强,若是野战,我们的骑兵兵力不足,恐怕会吃亏,难以快速拿下朔州。”
杨文远眉头微蹙,陷入沉思。骑兵乃是野战的主力,若是骑兵不足,想要快速拿下朔州,确实难度极大,甚至可能陷入持久战,消耗朝廷更多的兵力与粮草,不利于后续的布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传朕的旨意,将皇家马场的所有战马,全部调给徐威将军,无论数量多少,一律调拨,不得有丝毫保留。另外,派人火速前往河套地区,不惜一切代价,购买战马,多少钱都买,越多越好,务必在十一月前,为徐威将军补充足够的骑兵兵力,确保北线战事能顺利推进,按时拿下朔州。”
“臣遵旨!”兵部尚书重重抱拳,沉声应道,“臣即刻传令下去,办理战马调拨与购买之事,绝不耽误北线战事。”
“工部那边,也不能松懈。”杨文远看向工部尚书,语气凝重,“陛下命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江南叛党,水师战船的检修,以及江南平叛所需的军械,都由工部负责,你必须亲自督办,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工部尚书连忙躬身应道:“回杨相,臣已传令下去,命江州水师日夜赶工,检修战船,务必在十日内完成所有战船的检修工作,确保水师能按时出征。军械局也已增派人手,日夜赶工,目前已备齐江南平叛所需军械的六成,但箭矢不足,只有五十万支,按每人每日十支计算,只够五万大军用六天,难以支撑长久战事。”
“命军器监日夜赶工,不许停歇,十日内,再赶制三十万支箭矢,务必补足江南平叛所需。”杨文远语气不容置喙,“工匠不够,就征调民间匠人,无论各行各业,只要会打铁、会制箭,一律征调,工钱加倍。若是有拒不从命者,以通敌论处,绝不姑息。另外,严查军械质量,若是出现劣质军械,导致将士伤亡,军器监的所有人,一律军法论处,抄家灭族。”
“臣遵旨!”工部尚书躬身应道,心中满是敬畏。他清楚,杨文远此刻已是破釜沉舟,若是办不好此事,他必定会身首异处。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从杨文远口中发出,每一道指令,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不计代价的坚定。这是一场豪赌,赌朝廷能在两线战事中站稳脚跟,赌能按时平定叛乱,赌能不负萧景渊的托孤之重。而他们,作为这场豪赌的参与者,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一往无前。
同一时间,锦衣卫诏狱。
诏狱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臭味与酷刑留下的焦糊味,令人作呕。牢房的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无数犯人用生命留下的印记,空气中的阴冷与压抑,让人不寒而栗。
陆炳一身玄色劲装,站在一间牢房内,面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牢房中央跪着的那个少年。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太医署药童的服饰,浑身被打得遍体鳞伤,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血迹与伤痕,眼神中满是恐惧,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说!”陆炳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打破了诏狱的死寂,“谁让你在陛下的药里加东西的?加的是什么?老实交代,或许本指挥使还能饶你一命,若是敢有半句谎言,本指挥使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药童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重重地磕在地上,泪水与冷汗交织在一起,滑落脸颊,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大……大人,小的不敢,小的真的不敢……小的只是按李太医的吩咐,按方抓药,从来没有在陛下的药里加过任何东西,求大人明察,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按方抓药?”陆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杀意,他抬手,示意身边的锦衣卫校尉,将一张药方递到药童面前,“这张药方,是陛下服药那日,你从太医署取药时的药方,你自己看清楚,这味‘龙涎香’,原本的药方里根本没有,是你擅自加进去的!还敢狡辩?说,谁指使你的?李太医吗?还是另有其人?”
药童看着那张药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陆炳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若是不老实交代,必定会遭受无尽的酷刑,生不如死。
“小……小的说,小的说!”药童哭着说道,声音嘶哑,“是……是李太医让小的加的,他说,陛下龙体欠安,需要这味‘龙涎香’安神,还说,此事万万不可声张,若是泄露出去,不仅小的要死,还要诛小的九族。小的一时糊涂,就听了李太医的话,在陛下的药里加了‘龙涎香’,小的真的不知道,这‘龙涎香’有问题啊,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李太医?”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太医已经死了,三天前,在自己的府中‘病逝’,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你觉得,本指挥使会相信你的话吗?”
他蹲下身,死死捏住药童的下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药童的心思看穿:“你老实交代,李太医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是谁给了他好处,让他敢在陛下的药里动手脚?若是你再敢狡辩,本指挥使现在就废了你,让你尝尝,锦衣卫诏狱里最残忍的酷刑,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药童被陆炳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大小便失禁,浑身瘫软在地,哭着说道:“小的说,小的全都交代!是……是东宫的一个公公,给了李太医一百两白银,让李太医在陛下的药里加东西,还说,只要李太医照做,日后必定会保他荣华富贵,若是不照做,就杀了他全家。李太医害怕,就答应了,然后就让小的在陛下的药里加了‘龙涎香’。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个公公是谁,也不知道,加的‘龙涎香’里,是不是有别的东西,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东宫!
陆炳心中巨震,手指猛地收紧,捏得药童痛呼出声。果然,陛下的猜测没错,下毒之事,果然与东宫有关!只是,是太子指使的,还是东宫的人假借太子之名,暗中行事?若是前者,那事情就麻烦了,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是陛下指定的继承人,若是他暗中谋害陛下,那这大曜江山,就真的要乱了。
“那个公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特征,都告诉本指挥使!”陆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死死盯着药童,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药童拼命回忆着,眉头紧锁,语气颤抖:“那……那个公公,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多岁,脸上有一颗黑痣,在左脸颊,说话声音尖尖的,自称小李子,说是太子书房里伺候的公公,负责传太子的旨意。小的只见过他一次,就是他给李太医送银子的时候,其他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小李子!东宫太子书房的公公!
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立刻起身,对身边的锦衣卫校尉沉声吩咐道:“立刻带人,前往东宫,抓捕小李子,务必活抓,不得有误!另外,严密监视东宫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都要立刻禀报本指挥使!”
“属下遵旨!”锦衣卫校尉重重抱拳,立刻转身,带人匆匆离去。
陆炳站在牢房内,面色冰冷,眼神深邃。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找到幕后真凶,不仅会辜负陛下的嘱托,还会引发更大的动乱。可他心中也隐隐不安,小李子既然敢参与下毒之事,背后之人必定会有所防备,恐怕他们已经晚了一步。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锦衣卫校尉便匆匆返回,躬身禀报:“启禀指挥使,属下带人前往东宫,四处搜查,并未找到小李子。据东宫的太监宫女交代,小李子三天前,便‘失足落井’,尸体已经捞上来了,只是泡得太久,面目全非,只能通过他身上的衣物,确认是小李子。属下怀疑,小李子是被人灭口了!”
“果然如此。”陆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幕后之人,行事如此周密,心狠手辣,看来,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线索,断了。
但陆炳心中,却更加笃定了两件事:第一,下毒的人,在东宫有内应,而且内应的职位,恐怕不低,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接触到太子书房的公公,不可能如此周密地安排下毒之事,更不可能在事情败露后,如此快速地灭口;第二,幕后之人,心思缜密,心狠手辣,野心极大,敢于谋害陛下,显然是图谋不轨,想要夺取这天下权柄。
“将这个药童,严加看管,不得有丝毫疏忽,不许任何人接触他,也不许他死。”陆炳沉声吩咐道,“他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或许,还能从他口中,挖出更多的秘密。”
“属下遵旨!”
安排好一切后,陆炳立刻起身,匆匆离开诏狱,连夜进宫,前往养心殿偏殿,向萧景渊禀报此事。
养心殿偏殿内,烛火昏暗,萧景渊依旧半倚在软榻上,面色比之前更加憔悴,气息也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依旧带着深入骨髓的狠厉与猜忌,死死盯着眼前的陆炳,等待着他的禀报。
陆炳跪在地上,将自己审讯药童、抓捕小李子以及小李子被灭口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萧景渊,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夸大。
萧景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直到陆炳禀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东宫……果然有问题。”
“陛下,”陆炳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小李子是太子书房的公公,此事,会不会是太子指使的?若是太子真的暗中谋害陛下,图谋不轨,那我们……”
“不,先不要查太子。”萧景渊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思熟虑,“继续暗中调查,重点查东宫的其他太监、宫女,查所有能接触到太子、能影响太子决策的人,查李太医与东宫的所有往来,查清楚,到底是谁假借太子之名,暗中行事,还是太子真的参与其中。但切记,不要惊动东宫,不要惊动太子,更不要惊动杨文远。”
陆炳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萧景渊的用意。陛下此刻,还不能确定太子是否真的参与其中,若是贸然调查太子,一旦消息泄露,必定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可能逼得太子狗急跳墙,提前动手,那样一来,陛下的布局,就会全部被打乱,后果不堪设想。
“臣明白!”陆炳重重叩首,沉声应道,“臣即刻安排锦衣卫精锐,暗中调查东宫的所有人,查清楚李太医与东宫的往来,务必找到幕后真凶,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也绝不惊动任何人。”
“记住,”萧景渊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是查到最后,证实此事确实与太子有关,若是太子真的暗中勾结奸佞、谋害于朕,若是太子不配执掌这江山,你就按朕之前的旨意行事,不必犹豫,不必手软。哪怕是杀了太子,哪怕是背负弑储之名,也要保住这大曜江山,保住朕的心血。”
“臣遵旨!”陆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臣定当谨记陛下旨意,以大曜江山为重,无论幕后真凶是谁,无论涉及到谁,臣都必定会查清楚,按陛下旨意行事,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去吧。”萧景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务必尽快查明真相,朕的时间,不多了。”
“臣遵旨!”陆炳再次叩首,然后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偏殿内,重归死寂。萧景渊独自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眼中满是疲惫、孤寂与决绝。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东宫之中,竟然有人敢暗中谋害他,图谋不轨,而这一切,甚至可能与他最疼爱的儿子有关。
兄弟相残,父子相疑,君臣反目,这就是帝王家的宿命吗?这就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江山吗?
萧景渊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那是他身为帝王,第一次如此失态,第一次流露出内心的脆弱与悲凉。但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睛,眼中的脆弱与悲凉,瞬间被刺骨的狠厉取代。
无论幕后真凶是谁,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是他的儿子,还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只要敢谋害他,只要敢图谋这大曜江山,他都绝不会放过,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背负千古骂名,他也要将所有的奸佞之徒,一网打尽,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为这大曜江山,守住最后的安宁。
十月二十二,朔州。
朔州城的气氛,比北境还要压抑。城墙之上,布满了伤痕与血迹,那是常年战乱留下的印记,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士兵,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手中的兵器,都微微颤抖着。城中,粮草断绝,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怨声载道,到处都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
萧景睿站在城头,一身戎装,却依旧难掩他眼中的疲惫与疯狂。他望着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怨恨与不甘。探子来报,朝廷八万大军,已在京城北门集结完毕,三日后,便会准时北上,直奔朔州而来。而城中的存粮,只剩下二十天的用量,若是不能尽快得到援助,若是不能击退朝廷大军,朔州城,必定会破,他,也必定会身首异处。
“陛下,”刘康躬身站在萧景睿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急切,“城中存粮,只够二十天了,而且,百姓们藏粮不交,军士们只能挨家挨户搜粮,已经激起了三次民变,虽然都被镇压下去了,却也杀了上百人,百姓们的怨气,越来越重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朝廷大军到来,城中就会先乱起来啊!”
“乱?乱又如何?”萧景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疯狂与狠厉,“乱世用重典,眼下这种局势,想要稳住军心,想要守住朔州城,就必须狠下心来。传令下去,凡藏粮一斗以上,拒不交出者,全家处斩,不留一个活口;凡煽动民变、造谣生事者,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陛下,不可啊!”刘康急声道,“如此酷烈的手段,只会更加激起百姓的不满,只会让百姓们更加抵触我们,只会让我们失去民心啊!失去了民心,我们就算守住了朔州城,也守不住这天下啊!”
“民心?”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朕现在,要的是军心,不是民心!等朕打了胜仗,赶走了朝廷大军,平定了天下,民心自然会回来!眼下,若是守不住朔州城,若是死在了朝廷大军的刀下,就算有再多的民心,又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决绝而疯狂,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心怀天下的皇子,而是一个困兽犹斗、孤注一掷的叛贼。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守住朔州城,击退朝廷大军,继续图谋天下;要么城破人亡,身首异处,落得个千古骂名。
刘康看着萧景睿疯狂的模样,心中满是叹息,却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谏,也没有用。萧景睿此刻,已经被绝望与疯狂冲昏了头脑,听不进任何劝阻。他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传令下去,按陛下的吩咐行事。”
“等等。”萧景睿叫住刘康,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北境那边,有回信了吗?萧辰,他到底答不答应出兵,牵制朝廷的北线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