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和平破裂,大战将起(1/2)
靖难元年十月二十八,朔州城。
第一片雪花簌簌飘落的刹那,朝廷八万大军已如黑云压城,齐刷刷兵临朔州城下,连呼啸的北风都似被这磅礴军势逼得顿了顿。
徐威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目光沉沉地锁着这座矗立在边塞的坚城。朔州城墙足有四丈之高,全用厚重青石垒砌而成,经数代军民修缮加固,城头箭楼鳞次栉比,垛口密密麻麻,望去便知是块极难啃下的硬骨头。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并非这固若金汤的城池,而是城头那支守军——他们虽衣衫破旧不堪,脸上满是饥寒交迫的菜色,可一双双眼睛里却燃着凶狠的光,像被逼到绝境、随时要同归于尽的困兽。
“将军,探马来报!”副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朔州城内守军约莫三万,其中骑兵八千有余。只是城内粮草极度匮乏,军心早已不稳,昨日还有小股士兵妄图开城投降,被萧景睿的亲兵当场镇压,三十多颗人头如今还悬在城头示众呢。”
徐威缓缓颔首,指尖摩挲着剑柄,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安营扎寨,围三阙一。东、西、北三面重兵布营,死死围住,只把南门留出来,给他们留条‘活路’。”
副将满脸不解,连忙抬头追问:“将军,此举不妥啊!围三阙一,岂不是明摆着给逆贼留了逃跑的口子?万一萧景睿率军突围,我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兵法有云,围城必阙。”徐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藏着十足的算计,“朔州缺粮少草,已是死局。若我们四面合围,断了他们所有退路,守军必被逼得狗急跳墙,作困兽之斗,到时候我军即便能拿下城池,也必定伤亡惨重。留着南门,他们心中便存了逃生之念,战意自会消减大半。况且,南门外五十里便是黑风岭,那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早已派五千精锐伏兵在那里,萧景睿若真敢从南门出逃,便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
副将闻言,恍然大悟,连忙拱手行礼:“将军高见!末将不及也!”
军令传下,八万大军如潮水般四散开来,在朔州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一时间,帐幕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如一片绿色的森林;待到炊烟升起,袅袅升空,竟比朔州城内的民居烟火还要稠密繁盛,那份威压,直逼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城头之上,萧景睿一身铠甲,按剑而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魏庸、刘康等一众文武官员默默伫立,人人脸上都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色,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陛下,朝廷军势浩大,敌我兵力悬殊,粮草又尽……不如……”刘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把话说完,声音里满是迟疑与怯懦。
“不如什么?不如开城投降,向萧景渊俯首称臣?”萧景睿猛地转过身,眼中瞬间迸射出刺骨的杀机,声音冷得像城头的寒冰,“刘康,你身为朔州大都督,手握重兵,竟说出这般贪生怕死的话来,该当何罪?”
刘康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通红:“臣失言!臣该死!臣一时糊涂,才说出这般混账话,求陛下饶命!”
“起来吧。”萧景睿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他,语气却忽然缓和了几分,只是眼底的疲惫与沉重却藏不住,“朕知道,你们都怕了。说实话,朕也怕。八万对三万,敌众我寡;他们粮草充足,我们弹尽粮绝,这般局面,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环视身后众人,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可朕问你们,若是我们开城投降,徐威会放过你们吗?萧景渊那个心狠手辣之人,连亲兄弟都容不下,非要赶尽杀绝,他会放过你们这些追随朕的从逆之臣吗?”
众人皆低头不语,没有人敢应声,可答案早已不言自明——投降,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萧景睿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我们没有退路了,唯有死战到底!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今日,朕与诸位将士,同生共死,绝不退缩!”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与朔州共存亡!”官员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城头,可那份呼喊里,有多少真心实意,有多少被逼无奈,或许,只有天知道。
当夜,朔州城内灯火通明,却没有半分喜庆之气,反倒透着一股悲壮与压抑。萧景睿亲自巡城,每到一处,都停下脚步,与守城的士兵一一交谈,温言安抚,许诺只要守住城池,战后必定重赏,绝不食言。他还下令打开府库,将里面仅剩的一点金银珠宝全部取出,分赏给守城的将士们;又将宫中仅存的酒肉悉数拿出,分给每一个士兵,让他们能吃一顿饱饭,喝一口热酒。
“将士们!”他站在西城箭楼上,目光扫过下方聚集的士兵,声音洪亮,穿透了寂静的夜空,“朝廷无道,萧景渊昏庸残暴,欲将我等赶尽杀绝!但大家记住,朔州城坚如磐石,粮草……粮草尚足!只要我们坚守半月,北境的援军必定赶到!到那时,我们内外夹击,必能一举击溃朝廷军,迎来生机!”
他在撒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城内的粮草,最多只够支撑十天,而北境的援军,更是虚无缥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可他不能说,士兵们也不能没有希望——哪怕,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希望,也是支撑他们活下去、守下去的勇气。
“死守朔州!”有一名军官率先振臂高呼,声音里满是激昂。
“死守朔州!死守朔州!”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呼喊的行列,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夜空,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萧景睿站在箭楼上,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士兵,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几分。至少,他暂时稳住了军心,守住了这最后一丝希望。
十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急促而沉重的战鼓便轰然擂响,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也拉开了朔州攻防战的序幕。
徐威并没有急于下令攻城,而是先派了一名使者,骑着马来到城下喊话,试图劝降守军。
“朔州城内的军民听着!当今陛下有旨,此次征讨,只诛首恶萧景睿一人,胁从不问!凡开城投降者,一律免死,既往不咎!若有能擒拿逆贼萧景睿,将其献给大军者,封侯拜相,富贵无忧!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等我军破城之日,必定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话音未落,城头便响起一阵怒喝,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使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朝廷军营,险些中箭身亡。
徐威看着使者逃窜的背影,脸上的寒意更甚,冷笑一声:“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传令下去,全军出击,攻城!”
第一波进攻正式开始。五千名步兵推着云梯、冲车,密密麻麻地向朔州城墙涌去,步伐坚定,气势如虹。城头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见朝廷军逼近,箭矢如蝗般射下,滚木、礌石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木头断裂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响彻战场。
可朝廷军毕竟训练有素,作战勇猛,前排的士兵手持盾牌,死死护住身后的同伴,后排的士兵则手持弓弩,不断向城头射箭,压制守军的火力,一步步艰难地向城墙逼近。很快,几架云梯便搭上了城墙,敢死队的士兵们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地攀梯而上,眼神坚定,悍不畏死。
“倒金汁!快倒金汁!”朔州守将见状,急得嘶吼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滚烫的金汁——实则是煮沸的粪便混合着剧毒——从城头的木桶中泼下,顺着云梯流淌而下,攀城的朝廷军士兵惨叫着跌落云梯,滚烫的金汁沾在身上,瞬间皮肉溃烂,恶臭扑鼻,死状凄惨无比,让人不寒而栗。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太阳高高挂在天空,阳光洒在战场上,映照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触目惊心。朝廷军死伤逾千,却始终未能攻上城头,士气渐渐低落。徐威见状,只得下令鸣金收兵,暂且休整。
“将军,朔州守军抵抗太过顽强,个个悍不畏死,若是强行强攻,我军恐怕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啊。”副将上前,忧心忡忡地建议,“不如我们围而不攻,坚守营寨,待城内粮草耗尽,守军自会不战自溃,到那时再攻城,便能事半功倍。”?
徐威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陛下有令,年底之前,必须拿下朔州,平定叛乱。我们没有时间耗在这里,拖得越久,夜长梦多。”他目光再次投向朔州城墙,眼神锐利如鹰,缓缓道,“传令下去,调抛石机前来,集中火力,轰击城墙。重点轰击西城那段旧墙,那里年久失修,墙体薄弱,最容易攻破。”
军令传下,三十架抛石机很快被士兵们推到阵前,调试完毕后,一块块巨石被装入抛石机中,随着士兵们的呼喊,巨石呼啸着飞向朔州城墙,力道十足。“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在城墙上,夯土与青石碎屑四处纷飞,西城那段旧墙之上,很快便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萧景睿得知消息后,亲自赶赴西城督战,厉声下令,命士兵们用木桩、沙袋紧急加固城墙,填补裂痕。可抛石机的轰击从未停止,巨石源源不断地砸来,城墙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陛下,再这么下去,西城城墙必定会坍塌,到时候朝廷军一旦攻入,我们就彻底完了!”刘康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劝谏,“不如,我们趁今夜夜色掩护,出城劫营,烧毁他们的抛石机,断了他们的攻城利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景睿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可派谁前去?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臣愿往!”刘康当即单膝跪地,语气坚定,“臣身为朔州大都督,守土有责,愿率精锐骑兵出城,拼死烧毁抛石机,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当夜子时,月色昏暗,寒风呼啸,朔州西门悄然打开,刘康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冲出城门,直扑朝廷军的抛石机阵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徐威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一举,早已在抛石机阵地周边设下了伏兵,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就在朔州骑兵逼近阵地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伏兵四起,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喊杀声震天动地。一场惨烈的混战瞬间爆发,朔州骑兵虽奋勇拼杀,却终究寡不敌众,又陷入重围,死伤过半。刘康身中三箭,鲜血染红了铠甲,凭借着过人的勇武,才侥幸杀出重围,狼狈地逃回了朔州城内。而朝廷军的抛石机,仅仅被烧毁了五架,对整体战局而言,无关大局。
十月三十,天刚亮,西城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墙,终究没能支撑住,“轰隆”一声轰然坍塌,露出了一道三丈宽的巨大缺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杀!”徐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猛地挥剑指向缺口,厉声下令,“全军出击,拿下朔州,活捉萧景睿!”?
一万精锐朝廷军如猛虎下山般,向着缺口涌去,气势如虹。朔州守军见状,拼死抵抗,士兵们手持兵器,冲到缺口处,与朝廷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缺口流淌而下,染红了脚下的冻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萧景睿见状,亲自率领卫队加入战斗,手中长剑挥舞,寒光闪烁,手刃十余名敌兵,鲜血溅满了他的脸庞,眼神却愈发坚定。在他的带动下,守军士气大振,拼死挡住了朝廷军的一波又一波进攻,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缺口太大,守军人数太少,伤亡越来越多,防线渐渐不支,眼看朝廷军就要冲破缺口,攻入城内,魏庸急中生智,连忙下令:“快!拆毁城内的房屋,把砖石、木料全部运来,填入缺口!再泼上水,快!”
士兵们连忙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拆毁房屋,将砖石、木料源源不断地运到缺口处,奋力填入;又打来冷水,泼在填入的砖石、木料之上。时值寒冬,气温极低,冷水泼下,瞬间便凝结成冰,将缺口暂时封住,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冰墙,阻碍了朝廷军的进攻。
徐威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冰墙,眉头紧锁,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暂停进攻,暂且休整,另寻破城之法。
第一轮攻防战,就此落下帷幕。双方均损失惨重,朝廷军死伤三千余人,朔州守军也死伤两千有余,更重要的是,朔州城墙被攻破,缺口虽被暂时封住,可整体形势已然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朝廷军攻破城池。
当夜,朔州城内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窒息。伤兵的呻吟声、妇女的哭泣声,夹杂在呼啸的寒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荡着,透着一股绝望与悲凉,弥漫在整个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萧景睿独自站在残破的城头,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营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神色复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仅仅三天,仅仅三天时间,他引以为傲的朔州城墙,就被朝廷军攻破了一道缺口。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朔州城,撑不过十天。
“陛下。”魏庸悄然来到他的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有密报传来。”
“说。”萧景睿的声音沙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城外的营火,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北境……北境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魏庸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萧辰收了我们送去的五万两黄金,却按兵不动,始终没有出兵的迹象。探子最新回报,北境的军队依旧在原地操练,毫无调动之意,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出兵支援我们了。”
萧景睿猛地握紧拳头,一拳砸在身旁的垛口上,青石碎屑纷飞,他的拳头瞬间被划破,鲜血淋漓,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厉声嘶吼:“萧辰……你敢耍朕!你竟敢拿了朕的黄金,却见死不救!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陛下,还有更坏的消息。”魏庸的声音微微发抖,脸色苍白,不敢抬头看萧景睿的眼睛,“北狄那边……阿史那突利败了。他的弟弟阿史那骨咄禄发动叛乱,夺取了汗位,如今正在草原上清洗反对他的人。我们派去北狄,请求阿史那突利出兵支援的使者……已经被阿史那骨咄禄杀了。”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萧景睿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他仰天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夹杂着绝望与疯狂,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天要亡朕!天要亡朕啊!萧景渊、萧辰、阿史那骨咄禄……你们一个个都想置朕于死地,朕不甘心!”
“陛下,不如……”魏庸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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