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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加固城防,深沟高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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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石头,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装车点,把石头轻轻放在车上,然后又慢慢走回乱石堆,蹲下身子,再抱起一块石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没有停歇,没有抱怨,哪怕手臂已经酸麻,哪怕腰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哪怕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依旧不肯停下。

“老张头,歇会儿吧,歇口气再干。”身旁,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杂粮饼子,语气里,满是怜惜,“你都搬了一上午了,再这么干下去,石头没运到雁门关,你先躺下了,到时候,谁给你孙子抱?谁等你儿子回来?”

张老根抬起头,接过饼子,咬了一口,饼子干硬,嚼起来很费力,他干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声音沙哑:“躺下就躺下。”

他望着北方,望着雁门关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躺下了,正好给雁门关添块石头,正好能陪着我儿子,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咱们的活路。”

老汉沉默了,没有再劝说。他低下头,拿起一块小石头,慢慢抱起,一步一步,走向装车点。采石场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搬石头的脚步声、装车的碰撞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伴着晨光,显得格外动人。

三月初一,午时。

云州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

运粮的车队,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牛车、驴车、骡车,还有独轮车,一辆接着一辆,晃晃悠悠地往北走,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官道上回荡,伴着赶车人的吆喝声,显得格外热闹,却又带着几分悲壮。

赶车的,大多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十二三。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衫,脸上布满了灰尘,手上握着鞭子,眼神坚定,一边赶着车,一边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身后的云州城,望一眼前方的雁门关方向。

十二岁的狗剩,赶着一头瘦驴,驴车上,装着两袋粮食,那是他家全部的存粮,是他爹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给前线的将士们准备的。瘦驴走得慢吞吞的,一步一步,磨磨蹭蹭,任凭狗剩怎么抽鞭子,它都不肯加快脚步,反而越发慵懒,时不时地停下,低下头,啃一口路边的枯草。

身旁,一辆辆运粮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抽着鞭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快走啊,你快走啊!再不走,粮食就送不到雁门关了,我爹就吃不饱了,我爹就会被朝廷的兵杀死的!”

驴被他抽得不耐烦了,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依旧慢吞吞地走着,甚至停下了脚步,不肯再动。

狗剩急得快哭了,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了爹临走前,摸着他的头说的话:“狗剩,爹去前线打仗,守住咱们的家,你在家,帮爹把粮食送到雁门关,让前线的将士们,都能吃饱饭,都能多杀几个朝廷的兵。”他想起了娘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想起了那些正在前线拼命的将士。

“娃子,别抽了。”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这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再抽,它也走不动了,反而会误了大事。”

狗剩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正缓缓从他身后走来,老汉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温和,手里握着鞭子,却没有抽打过牛一下。

“可……可俺走得太慢了,赶不上前面的人,粮食送不到雁门关,俺爹就……”狗剩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带着几分担忧,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汉笑了笑,慢慢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赶不上就赶不上,急什么?只要粮食能送到雁门关,能送到前线的将士手里,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他指了指驴车上的两袋粮食,又指了指狗剩的胸口:“你看,这两袋粮食,是你家的心血,是你爹娘的期盼,是你一片心意。你能赶着驴车,走这么远的路,已经很了不起了,比很多大人都强。”

狗剩抬起头,望着老汉温和的眼神,心里的委屈与担忧,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咬着嘴唇说:“俺知道了,爷爷。俺不抽驴了,俺陪着它,慢慢走,一定把粮食送到雁门关,一定让俺爹,让前线的将士们,都能吃饱饭。”

老汉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走吧,爷爷陪着你,咱们一起走,一起把粮食送到雁门关。”

狗剩点了点头,放下鞭子,走到驴的身边,拉着缰绳,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拽。驴被他拽着,慢吞吞地迈起了脚步,一步,又一步,朝着雁门关的方向,朝着希望的方向,慢慢走去。

官道上,运粮的车队依旧在缓缓前行,那些半大的孩子,那些苍老的身影,那些瘦弱的牲畜,组成了一道最动人的风景,他们带着北境百姓的期盼,带着守护家园的决心,一步步,朝着前线走去,朝着雁门关走去。

三月初一,申时。

雁门关外,夕阳再次染红了天际,将那些正在挖沟的新兵身影,染成了一片赭红。

刘二狗拄着镐头,站在他挖了一夜加一天的沟渠边上,双腿发软,浑身酸痛,几乎快要支撑不住,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他的脸上,布满了灰尘与汗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手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沾着泥土,钻心地疼,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

眼前,是一条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从官道左侧的山崖,一直延伸到右侧的山崖,像一条巨大的鸿沟,把整条官道拦腰截断,断绝了北方来敌的去路。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木桩,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尖头朝上,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透着一股致命的威慑力——那些木桩,都是他们连夜削成的,桩尖上,都淬了剧毒,只要被划伤一点点,就会毒发身亡。

周大牛站在壕沟边上,双手抱胸,望着这条刚刚完工的工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对着刘二狗,瓮声瓮气地说:“挖得还行,没偷懒,没松劲,不愧是我周大牛的兵。”

刘二狗咧嘴想笑,却发现嘴唇干裂得根本扯不动,一扯,就钻心地疼,他只能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都头,俺们没偷懒,俺们只想挖深一点,再挖深一点,挡住朝廷的兵,守住这关。”

周大牛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扔给刘二狗:“拿着,喝口水,缓一缓。看你这模样,快熬不住了。”

刘二狗连忙伸出双手,接住水囊,手指颤抖着,拧开水囊的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滋润着干裂的喉咙,也缓解了身上的疲惫与疼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缓过劲来。

他把水囊递还给周大牛,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沙哑着声音问道:“都头,这沟……这沟能挡住朝廷的兵吗?能守住雁门关吗?”

周大牛接过水囊,塞回腰间,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朝廷大军开来的方向,神色沉静,语气平淡:“挡不住。”

刘二狗愣住了,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们挖了一夜加一天,手上磨出了血泡,伤口化脓,拼尽了全力,挖出来的沟,竟然挡不住朝廷的兵?

周大牛看出了他的茫然与失落,他转过身,指了指官道上,那些已经开挖的七八条壕沟,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一条沟,确实挡不住。可十条沟呢?二十条沟呢?三十条沟呢?”

“咱们有五千人挖沟,五天时间,能挖三十条壕沟。三十条壕沟,纵横交错,把整条官道,都切成一块一块的。朝廷的冲车,过不来;朝廷的骑兵,冲不过来;就算是步兵,也得爬着过来,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他们爬过来的时候,咱们的弓箭手,就站在关墙上,拉满弓箭,一箭一个,把他们射成筛子;咱们的长枪兵,就站在壕沟后面,等着他们爬上来,一长枪,刺穿他们的胸膛。到时候,就算他们有十五万人,也只能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只能白白送死!”

刘二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茫然与失落,瞬间被坚定与希望取代。他握紧手中的镐头,尽管手上的伤口依旧很疼,尽管浑身依旧很疲惫,可他的心底,却燃起了一股滚烫的力量——原来,他们挖的不是一条普通的沟,是一条陷阱,是一条让朝廷大军有来无回的陷阱,是一条守护北境百姓的活路。

“都头,俺知道了!”刘二狗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俺们继续挖,挖更多的沟,挖更深的沟,让朝廷的兵,一个都过不来,让咱们,一定能守住雁门关,守住咱们的家!”

周大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休息片刻,继续干活,天黑之前,咱们再挖一条沟!”

“喏!”刘二狗用力点头,握紧手中的镐头,眼神坚定,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三月初一,酉时。

雁门关城楼。

巴图尔站在城楼上,双手叉腰,望着关外那条正在被壕沟切割的官道,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他打了半辈子仗,都是在草原上骑着马,纵横驰骋,冲上去,杀敌人,赢了就抢,输了就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不跟敌人正面交锋,不摆阵,不冲锋,只是一味地在官道上挖沟,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等着敌人自投罗网。

他身边,萧景睿静静地站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目光望向关外,望向那些正在挥汗如雨挖沟的士兵,望向北方的天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决绝。他的身上,没有甲胄,没有刀枪,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站在那里,像一尊沉稳的山岳,让人莫名心安。

“三殿下,”巴图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咱们草原人打仗,从来不是这样的。草原的勇士,就该骑着马,拿着刀,冲上去,跟敌人正面厮杀,杀得他们片甲不留,杀得他们望风而逃,这才是打仗,这才是勇士该做的事!”

他握紧腰间的弯刀,语气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剽悍:“可咱们现在,却在这里挖沟,像一群农夫一样,刨土挖坑,这太憋屈了!不如,让我带着贺兰部的骑兵,冲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杀得他们不敢靠近雁门关一步!”

萧景睿缓缓转过头,看了巴图尔一眼,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草原人怎么打,我不管。我只知道,咱们不能跟他们正面打,也打不起。”

巴图尔一怔,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三殿下,咱们有十一万大军,朝廷有十五万大军,虽然咱们少了四万,可咱们有雁门关这道屏障,有贺兰部的骑兵,有龙牙军的精锐,怎么就打不起了?”

“你们有草原。”萧景睿的目光,再次望向北方,望向草原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草原辽阔,无边无际,你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就算输了,也可以骑马逃走,逃回草原,养精蓄锐,以后还可以再来,还可以再跟敌人厮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可我们没有草原。我们只有这道雁门关,只有北境这一片土地,只有这三十万百姓。我们输不起,也逃不起。一旦输了,雁门关破了,北境就会被朝廷的大军占领,百姓就会被屠杀,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都会被毁得一干二净,再也回不来了。”

萧景睿指着关外那条被壕沟层层切断的官道,语气坚定:“朝廷有十五万人,咱们只有十一万,正面交锋,咱们必输无疑。所以,咱们不能硬拼,只能耗,只能用这些壕沟,用这道关墙,跟他们耗。”

“耗到他们粮草耗尽,耗到他们士气低落,耗到他们军心涣散,耗到他们再也撑不住,耗到他们不得不退兵。”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能耗下去,只要能守住雁门关,只要能等老七的援军到来,咱们就有胜算,咱们就能打赢这一仗,就能守住北境,守住咱们的百姓,守住咱们的活路。”

巴图尔沉默了,他望着萧景睿坚定的眼神,望着关外那些正在挖沟的士兵,望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雁门关,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萧辰要把北线的防务,交给这个人。因为萧景睿能忍,能放下身段,能抛开所谓的“勇士尊严”,只为了守住北境,只为了保住百姓的活路。

能忍的人,才能成大事;能忍的人,才能打胜仗。

巴图尔松开握紧弯刀的手,对着萧景睿,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佩:“三殿下说得对,是我太鲁莽了。从今日起,贺兰部的骑兵,全听三殿下调遣,三殿下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哪怕是挖沟,哪怕是铺路,我们也绝不推辞,绝不偷懒!”

萧景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望向北方,眼底的凝重,愈发浓烈。他知道,这场消耗战,不好打,他们要耗的,不仅仅是朝廷的粮草与士气,还有他们自己的性命,还有北境百姓的期盼。可他没有选择,为了北境,为了百姓,为了老七,为了十三年前惨死的妻儿,他必须忍,必须耗,必须守住这道雁门关。

三月初一,戌时。

雁门关外,官道旁。

夜色再次降临,寒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刘二狗继续抡着镐头,挖第二条沟,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伤口化脓,连镐柄都快握不住,他就用布条,把自己的手和镐柄,紧紧缠在一起,布条很快就被鲜血浸透,又冷又黏,钻心地疼。

身旁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去,有的累得虚脱,有的手上的伤口感染,疼得无法动弹,被老兵们抬到后面的临时营地,歇息救治。可刘二狗没有倒,他也没有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也不能歇。

老娘死了,姐姐卖了,弟弟冻死了,他这条命,是王爷给的,是北境给的,是苏大人给的。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田,才有了自己的窝棚,才有了活下去的活路,他不能让朝廷的兵,把这一切都毁掉,他不能让王爷的心血,白费,他不能让苏大人的期盼,落空。

他要守住这道关,守住自己的活路,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填,哪怕是累死在这官道旁,哪怕是死后,连尸骨都没人收,他也绝不退缩,绝不低头。

镐头一次次抡起,一次次砸下,闷响在夜色中回荡,伴着寒风,伴着粗重的喘息,伴着心底的坚定,一点点,挖深着沟渠,一点点,筑牢着北境的屏障。

三月初二,辰时。

雁门关城楼。

萧景睿一夜未眠,他依旧站在城楼上,神色沉静,目光望向关外,望向那些在晨曦中挥汗如雨的士兵,望向那些已经挖好的壕沟,望向北方的天际。晨曦微露,洒在他的身上,映着他眼底的疲惫,却也映着他眼底的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

三十条壕沟,他们已经挖了七条,还有二十三条,还有五天时间。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五天之内,挖完这三十条壕沟;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守住雁门关,等到老七的援军到来;他更不知道,这场消耗战,他们能不能赢。

可他必须等,必须坚持,必须守住。

“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城楼的寂静,一骑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双膝跪地,神色慌张,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绝望,“陛下,幽州急报!赵虎将军派人送来的急报!”

萧景睿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过去,接过急报,双手微微发颤,快速展开。急报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还沾着些许血渍,是赵虎的亲笔,每一个字,都透着生死的紧迫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萧景睿的心上。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三殿下,幽州战况胶着,萧景渊十五万大军死战不退,日夜猛攻,我军与北狄联军伤亡惨重,已不足三万。阿史那突利见势不妙,已有退意,正与部将商议撤军事宜,恐难坚守。”

“末将拼死力战,率残余将士,死守卧虎岭,最多再撑三日。”

“三日之后,若无援军,幽州战场恐有变故,末将无能,恐难守住幽州,恐难向王爷、向三殿下交代!”

萧景睿握着这封信,久久未动,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凝重,瞬间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阿史那突利要退,那个狼崽子,当初说得天花乱坠,说要与他们并肩作战,守住北境,可如今,见战况不利,就想松口,就想逃走,就想把所有的重担,都扔给他们!

他望向北方,望向幽州的方向,天际线处,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火光,那是战场的火光,那是厮杀的火光,那是老七正在赶去的方向。老七的援军,还要三天才能到,可赵虎,最多只能撑三天,一旦赵虎失守,幽州破了,萧景渊的十五万大军,就会腾出手来,全力进攻雁门关,到时候,就算他们挖完了三十条壕沟,就算他们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守住雁门关,未必能守住北境。

不能等,不能再等了。

“传令。”萧景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刘康快步上前,双膝跪地,神色恭敬,声音坚定:“末将在!”

“告诉巴图尔,”萧景睿的目光,依旧望向北方,语气决绝,“雁门关防务,由他暂代。命他率贺兰部骑兵,配合新兵,加快挖沟进度,务必在三日内,挖完剩下的二十三条壕沟,加固关墙,死守雁门关,不准放一个朝廷的兵,靠近雁门关一步!若是雁门关失守,唯他是问!”

“末将领命!”刘康重重叩首,声音坚定。

刘康叩首起身,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又停下脚步,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与担忧,声音颤抖着,问道:“陛下,您要去哪儿?您是北线的主帅,您不能离开雁门关,您不能去冒险啊!”

萧景睿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刘康,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决绝,有不甘,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缓缓走下城楼,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的边缘。

“老七的援军,还要三天才能到。”萧景睿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缓缓传来,“赵虎撑不住三天,幽州撑不住三天。我不去,谁去?我不去,幽州就会破,赵虎就会战死,那些残余的将士,就会白白送死,老七赶来的时候,就会陷入萧景渊的重围,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北境,就彻底完了。”

“陛下,您不能去!”刘康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您是主帅,您要是出事了,北线就彻底乱了,雁门关就彻底守不住了,北境就彻底完了!求陛下,留在雁门关,末将愿意率领朔州铁骑,前往幽州,支援赵虎将军,末将愿意拼死力战,哪怕是死,也一定会守住幽州,一定会等到王爷的援军到来!”

“你去,没用。”萧景睿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镇不住阿史那突利,镇不住那些北狄骑兵,也镇不住赵虎手下的残余将士。只有我去,才能稳住军心,才能拦住阿史那突利,才能帮赵虎,撑过这三天,才能给老七,争取时间。”

他走到刘康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嘱托,多

了几分沉重:“雁门关,北境百姓,还有老七,就都托付给你了。守好这里,守好那些挖沟的新兵,守好每一寸土地,等我回来,等老七回来,咱们一起,打赢这一仗。”

刘康望着萧景睿决绝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末将遵旨!末将定以死相护,守好雁门关,守好北境,守好所有百姓,必等陛下与王爷凯旋!若有差池,末将提头来见!”

萧景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不多时,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从雁门关侧门疾驰而出,马背上,萧景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如松,哪怕一夜未眠,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寒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战马嘶鸣,蹄声急促,朝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踏过冰冷的官道,踏过尚未挖完的壕沟,踏过北境的土地,载着他的决心,载着北境的希望,奔赴那片战火纷飞的战场。

城楼之上,刘康缓缓站起身,望着萧景睿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他握紧腰间的长刀,眼底的泪水早已擦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关外那些依旧在挥汗如雨挖沟的士兵,望向那道坚不可摧的关墙,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城楼:“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快工事修筑!巴图尔统领速来城楼议事,务必守住雁门关,等陛下与王爷归来!”

雁门关外,寒风依旧呼啸,镐头砸地的闷响,依旧在夜色中回荡。刘二狗不知道城楼之上发生的变故,他只是紧紧攥着缠满布条的镐头,一遍又一遍地抡起,一遍又一遍地砸下。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浑身的力气越来越少,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他不知道,他们守护的不仅是雁门关,更是整个北境的生机;他更不知道,那位奔赴幽州的三殿下,能否带着希望归来。他只知道,自己要挖更深的沟,要守更牢的关,要守住自己的活路,守住身边每一个人的希望。

夜色深沉,火光点点,雁门关的灯火与关外的星光交织在一起,映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身影,映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壕沟,映着那道横亘在北境之上的坚不可摧的屏障。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家园、关乎希望的坚守,仍在继续,每一寸土地,都浸着热血与决心,每一声镐响,都藏着期盼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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