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楚瑶奔袭,千里绕后(1/2)
靖难二年三月十三,戌时的风裹着大别山的寒凉,刮得人甲叶发响。
庐州以西八十里,荒岭连绵,荆棘划破了战马的蹄掌,也扯烂了士卒们的衣袍。楚瑶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喷吐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细碎的霜花。她抬手按了按腰间长剑,目光回望东方——那是庐州的方向,是萧辰正与韩世忠死战的疆场。
身后的山路被蹄印与血迹染透,八十里奔袭,一千匹战马累倒了三十匹,横卧在荆棘丛中,气息奄奄。可队伍里没有一丝怨言,连喘息声都压得极低,一千名精锐将士勒马肃立,目光齐刷刷落在楚瑶身上,如寒星聚芒。
时间不等人。韩世忠八万大军困在庐州城外,粮草源源不断从金陵运来,若不能截断粮道,萧辰的正面战场迟早会被拖垮。
“楚将军。”沈凝华策马上前,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洗过她清冷的眉眼,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无血色,可眼底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前方三十里便是舒城,韩世忠的粮道命脉,就从那里过。”
楚瑶微微颔首,指尖抚过怀中卷起的舆图,粗糙的麻纸磨得指腹发疼。她翻身下马,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舆图,指尖点在舒城的位置——巢湖以西八十里,长江支流绕城而过,粮船从金陵启航,经长江入巢湖,在西岸卸船后,需走陆路经舒城、庐江,才能抵达庐州前线。
拿下舒城,便断了韩世忠的粮源。可她心里清楚,舒城虽小,却有三千守军,而她们,只有一千人,且是千里奔袭、人困马乏的孤军。
“沈姑娘,”楚瑶收起舆图,抬眼望向沈凝华,目光锐利如刃,“你说,韩世忠军中,有你的暗线?”
沈凝华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半块贴身玉佩,是她父王留下的唯一念想。“是舒城县令,韩文远。”
楚瑶眉峰微蹙,显然有些意外:“舒城县令?”
“他是前朝旧臣,”沈凝华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惘,有恨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当年我父王曾救过他全家性命,他潜伏在韩世忠麾下十年,日日都在等一个为前朝复仇、为百姓除害的机会。”
楚瑶沉默了片刻,山间的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发出沙沙的轻响。她见过太多背信弃义之徒,在这乱世之中,“忠诚”二字,比黄金还珍贵,也比薄纸还脆弱。
“你信他?”她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确认。
沈凝华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异常坚定:“信。”
“为何?”
沈凝华没有解释,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玉佩温润,刻着一个娟秀的“沈”字,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还带着她胸口的体温。她轻轻将玉佩递到楚瑶面前:“这是信物,他见了,便知是我派去的人。”
楚瑶接过玉佩,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心头微动。她抬眼看向沈凝华,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里,难得有了一丝柔和:“好,我信你。”
话音落,她翻身上马,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千名将士——有的是跟了她三年的老卒,从战场里杀出来,浑身是疤,却眼神悍勇;有的是魅影营的女兵,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身手矫健,箭术超群。他们跟着她从雁门关一路奔袭,翻山越岭,昼夜不停,脚上磨起了血泡,身上带了伤痕,却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抱怨。
“传令。”楚瑶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山间的风声,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今夜不歇,披星戴月,天亮之前,必须踏到舒城城下!”
“喏——!”
一千人齐齐抱拳,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了山间的寂静,朝着舒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楚瑶最后回望了一眼东方,庐州的方向隐在夜色深处,连一丝火光都看不见。她在心底默念:王爷,您在正面拖住韩世忠,属下便在他背后,捅下最致命的一刀。您等着,属下必不辱命。
三月十四,寅时,天还未亮,只有一丝微光隐在天际。
舒城县城外五里,黑松林。
楚瑶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身形如猫,气息压得极低。她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着远处的舒城县城——城墙不高,只有两丈左右,青黑色的城砖上爬着青苔,显得有些陈旧;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插着一支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摇曳,将巡逻士卒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来回踱步,步伐沉稳,戒备算得上森严。
可奇怪的是,她望遍了城墙内外,却没有看见半袋粮草的影子。
“粮草不在城里。”沈凝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她也趴在岩石上,目光紧紧盯着县城西北方向,“舒城只是个中转站,粮草从巢湖西岸的码头卸船后,会直接装车运往前线,从不在城中停留。”
楚瑶的心微微一沉,指尖攥紧了腰间的长剑,指节泛白。她原本以为,拿下舒城便能直接控制粮草,却没想到,韩世忠竟这般谨慎,将粮草藏在了码头。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寂静的县城上,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那就拿下舒城。”
沈凝华愣住了,转头看向她:“拿下舒城?粮草不在城中,拿下它又有何用?”
“舒城是中转要道,”楚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狠劲,“拿下舒城,便断了他们运粮的陆路。粮草堆在码头,运不出去,迟早会变质;等堆积多了,我们一把火烧了,韩世忠的八万大军,照样会断粮。”
沈凝华望着她,望着这个浑身透着杀气、眼神坚定如铁的女将军,忽然明白了萧辰为何会派楚瑶来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她够狠,够果断,也够不要命,在绝境之中,总能找到最致命的破局之法。
“怎么打?”沈凝华收起心底的波澜,沉声问道。
楚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卒,忽然转头看向沈凝华:“你那个舒城县令,张文远,今夜当值吗?”
沈凝华一怔,仔细回想了片刻,点头道:“按韩世忠的规矩,县令轮流值守城门防务,今夜,应当是他。”
楚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开门。”
三月十四,寅时三刻,舒城县城门下。
夜色依旧浓重,城门紧闭,只有门洞里的火把泛着微弱的光。一个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城门口,指尖轻轻叩了叩城门,节奏奇特,三轻一重,是沈凝华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谁?”门洞里传来守军警惕的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显然是值守到深夜,早已疲惫不堪。
“我。”黑影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又刻意放缓了语速,“张县令有紧急军务,命我出城传信,耽误了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门洞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显然是守军在犹豫。片刻后,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一个士卒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着黑影,语气依旧警惕:“可有令牌?”
黑影趁他探头的瞬间,身形猛地一闪,如鬼魅般钻进城门洞。那士卒惊呼一声,正要喊叫,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透着刺骨的寒意。
“别出声,”黑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敢喊一声,立刻抹脖子。”
那士卒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黑影,正是李二狗特意派给楚瑶的斥候营精锐侯三,身手矫健,擅长潜行暗杀。他制住那名守军,迅速将其拖到门后,用布条堵住嘴,捆住手脚,随后朝门外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黑暗中,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身形轻盈,脚步极轻,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楚瑶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解决了门洞里另一名值守的士卒,身后的一千名龙牙军精锐鱼贯而入,动作娴熟而迅猛。
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声,只有匕首入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轻响。龙牙军的将士们个个身经百战,深谙夜袭之道,他们避开巡逻的士卒,沿着城墙根潜行,悄无声息地清理着城门口的守军。
一炷香的时间,城门口的守军便被全部肃清,楚瑶带着人,直奔舒城县衙。
县衙大堂内,灯火昏暗,韩文远正坐在案前,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文书,指尖微微发抖——他早已收到沈凝华的密信,知道今夜会有人来,可真到了这一刻,依旧难免紧张。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从前朝覆灭的那一天起,他便在韩世忠麾下隐忍,日日都在盼着能为沈氏王朝复仇,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哐当”一声,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楚瑶带着人闯了进来,长剑直指韩文远,眼神冰冷,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张文远?”
韩文远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抬头看向楚瑶,当看到她身后的沈凝华时,眼眶瞬间红了。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臣……臣韩文远,参见大小姐的人。”
楚瑶没有多余的废话,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随手扔在他面前的案几上,玉佩落在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认识这个吗?”
韩文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浑身剧烈一震,连忙伸手捡起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沈”字,老泪纵横。他紧紧攥着玉佩,重重叩首,额头撞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出了血:“臣认识!臣认得这玉佩!这是先王赐给大小姐的信物!臣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啊!”
楚瑶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了一丝,语气依旧沉稳:“舒城有多少守军?实额多少?”
韩文远连忙收敛情绪,擦干眼泪,跪在地上,沉声回禀:“额设三千守军,可韩世忠近日抽调了七百兵力支援庐州前线,如今实额只有两千三百人,分布在四门和县衙周围。”
“粮草呢?”
“粮草全在巢湖西岸的码头,”韩文远不敢有丝毫隐瞒,“舒城只是中转之地,粮船到码头卸船后,立刻装车运往前线,从不在城中停留,码头有五百守军看守。”
楚瑶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剑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两千三百名守城士卒,加上码头的五百人,一共两千八百人,而她们只有一千人,兵力悬殊依旧很大。可她们有韩文远这个内应,这便是最大的胜算。
“韩县令,”楚瑶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带我们去码头。”
韩文远愣住了,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诧异:“现在?天还未亮,码头的守军刚刚换岗,虽然警惕性不高,可……”
“就是现在。”楚瑶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天亮之前,必须拿下码头。否则,等韩世忠的援军赶到,等码头的守军反应过来,我们这一千人,一个都活不成,你十年的等待,也会付诸东流。”
韩文远浑身一震,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不见。他重重叩首,额头再次撞在地上,声音沙哑却决绝:“臣领命!臣这就带将军去码头,哪怕粉身碎骨,也必助将军拿下码头!”
三月十四,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巢湖西岸的码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码头之上,五百名守军刚刚换岗,个个面带倦意,有的靠在粮袋上打哈欠,有的蹲在地上,捧着粗瓷碗,喝着稀粥,吃着硬邦邦的麦饼,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码头上,粮草堆积如山,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绵延三里之长,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那是韩世忠从江南百姓手中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足够他的八万大军吃一个月。
韩文远一马当先,带着楚瑶和数十名精锐,朝着码头走去。他身着青色官袍,神色镇定,脸上带着一丝威严,丝毫看不出异样。
“韩县令?”守门的守军看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行礼,语气恭敬,“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韩文远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帅有令,今日粮草加运三成,前线战事吃紧,耽误不得,本县亲自来督运,你们都警醒些,莫要出了差错。”
那些守军不疑有他,纷纷点头应和,连忙侧身引着他们往码头里面走:“县令放心,我等必定尽心值守,绝不敢耽误粮草押运!”
一行人刚走进码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晨雾中,无数黑影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来,马蹄踏过地面,发出震天的声响,打破了码头的宁静。
那些守军脸色骤变,猛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喊叫,便被冲上来的龙牙军士卒一刀砍翻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码头的青石板,也染红了堆积的粮袋。
楚瑶一马当先,长剑挥舞,寒光闪烁,每一剑落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她的身形轻盈如燕,剑法凌厉如电,那些守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纷纷倒在她的剑下。身后的一千名龙牙军精锐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码头,打破了晨雾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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