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阵前倒戈,西路崩摧(1/2)
靖难二年三月二十八,辰时。
京城以西二百里,黑风峡东口。
崖风卷着砂砾,刮得人甲叶脆响。萧辰勒马立在崖头最高处,玄色锦袍被风猎得猎猎翻飞,他一手按在腰间佩剑“裂穹”的剑柄上,垂眸俯视着脚下那条蜿蜒如长蛇、被晨雾半掩的官道。风掀起他额前碎发,眼底的寒芒混着晨光,锐利得能穿透十里烟尘。
他身后,三万龙牙军列阵如山,甲胄映着熹微晨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连呼吸都透着整齐划一的肃杀。
赵虎拄着长枪立在左军阵前,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绷带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黑,可他那双环眼依旧瞪得溜圆,浑身浴血的悍气扑面而来——他麾下的三千龙牙左军,个个带伤,却无一人弯腰,人人眼冒凶光,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狼,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向猎物。
老鲁蹲在右侧岩石后面,粗糙的手掌一手攥着酒囊,一手紧按着腰间锈迹斑斑的环首刀,酒液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麾下的两千老卒,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此刻或坐或靠,神色慵懒,可指尖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眼底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狠戾。
钱程的五千新降军,站在队伍最外侧,身形有些局促,神色更是复杂得很——他们望着官道尽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喉结不停滚动,那是他们曾经同吃同住、并肩作战的同袍,如今却要刀兵相向。有人攥紧了兵器,指节发白;有人眼神躲闪,满是犹豫;还有人低声叹息,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许定方的五千禁军,列在另一侧,神色同样沉重。他们一身禁军制式甲胄,却没了往日的规整,不少人望着前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不甘——那支朝廷西路军里,有一半是当年跟过他们的老弟兄,是曾与他们一起在边关浴血、一起挨过冻受过饿的袍泽。
更远处,官道尽头的晨雾渐渐散去,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踏着尘土,缓缓逼近,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朝廷的西路军,整整三万人。
领军者,是杨文远的亲侄子,杨泰。
萧辰望着那支渐行渐近的大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风啸的笃定:“杨文远那条老狐狸,终究还是把他的心肝宝贝侄子派出来了。”
身旁的亲卫低声附和:“王爷,这三万禁军,可是京城最后的机动兵力了。”
“本王知道。”萧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着那支大军,“杨泰是杨文远的亲侄子,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心狠手辣,贪得无厌,从来只把麾下士兵当牛马使唤,不当人看。”
他顿了顿,眼底的冷意更甚:“他带的兵,军饷拖欠了半年,粮草克扣了三成,打了胜仗,功劳全是他一个人的;打了败仗,罪责全推给麾下士卒,轻则杖责,重则砍头。这样的人,这样的兵,会给他卖命?”
话音落,萧辰勒转马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许定方身上。许定方始终垂着头,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连甲胄上的铜扣都透着寒意。
“许将军。”萧辰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许定方猛地抬头,眼中的恍惚瞬间褪去,他勒马向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铿锵,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末将在!”
“杨泰这个人,你认识?”
听到“杨泰”二字,许定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刺骨的冷光,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连指缝都渗出了血丝,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认识。何止是认识。”
“怎么认识的?”萧辰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没有多问,只缓缓追问。
许定方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悲痛,良久,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年前,末将的儿子许炎,战死在边关,马革裹尸,为国捐躯。那时,杨泰是兵部郎中,专门负责发放抚恤金。”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红雾:“就是他,把末将儿子的抚恤银子,硬生生拖了一年。”
萧辰的眼睛微微眯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一年?”
“整整一年。”许定方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末将的儿子,十七岁从军,十九岁战死,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块染血的玉佩。朝廷明文规定,战死将士抚恤金一百两银子,可杨泰却说,要审核,要批复,要走各种手续,让末将等。”
“末将等了一天,等了一个月,等了半年,等到最后,等到的只有五十两银子。”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红雾散去,只剩下刺骨的恨意,“那五十两,还是末将跪在兵部门口,整整跪了一天一夜,日晒雨淋,他才慢悠悠地出来,像施舍一条狗一样,扔给末将的!”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定方。这个打了三十年仗、身上布满二十多处伤疤、一生清廉正直的老将,此刻眼底的悲痛与恨意,像火山一样即将喷涌而出。他能想象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将,跪在兵部门口,卑微乞求儿子抚恤金的模样,那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不甘。
良久,萧辰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许将军。”
许定方猛地回神,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末将在。”
“今日,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萧辰抬起手,指着远处那支已经逼近的朝廷西路军,语气铿锵,“杨泰就在那里,就在那支大军的最前方。”
“他麾下的三万人,有一半是当年跟过你的老兵,是曾与你一起在边关浴血、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
“你去告诉他们,杨泰是怎么克扣他们军饷的,是怎么拖欠他们粮草的,是怎么喝他们的血、吸他们的髓,怎么不把他们当人看的。”
“你去告诉他们——”萧辰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穿透风啸,传遍整个阵营,“跟着杨泰,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本王,有饭吃,有饷拿,有衣穿,有人把他们当人看,有人给他们公道,有人让他们的家眷得以安稳!”
许定方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压抑多年的恨意得以宣泄的光芒,是渴望公道得以伸张的光芒。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必死的决心:“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话音落,他勒转马头,手中长枪一扬,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来!”
身后,五千禁军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山谷:“随将军来!”
马蹄声急促响起,许定方带着五千禁军,策马奔下山崖,朝着两军阵前冲去,甲胄翻飞,长枪如林,气势如虹。
三月二十八,巳时。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朝廷西路军与萧辰大军对峙而立,双方剑拔弩张,杀气腾腾,连风都变得凝滞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许定方策马立在两军之间,身形挺拔如松,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传遍了整个战场:“弟兄们!还认识老子吗?!”
朝廷西路军阵营中,瞬间响起一阵骚动,不少士兵纷纷抬头,朝着许定方望去,脸上露出了震惊与疑惑的神色。
“是许将军!”
“真的是许将军!他不是反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许将军当年待我们不薄啊,怎么会投靠萧辰?”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军阵,变得有些混乱起来。许定方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目光如刀,死死锁着朝廷西路军最前方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将领。
那人身着一身锦绣战袍,腰束玉带,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嚣张与傲慢,正是杨泰。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定方,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怒。
“许定方!”杨泰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个叛徒!吃朝廷的粮,穿朝廷的衣,竟敢背叛朝廷,投靠逆贼萧辰!今日还敢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你还有脸见本将军?!”
许定方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叛徒?老子叛谁了?老子叛的是这个腐朽不堪、漠视功臣、草菅人命的朝廷!老子叛的是你们这些贪得无厌、喝兵血、吸民脂的狗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朝廷士兵的心上:“老子为朝廷打了三十年仗,从边关到京城,从少年到白头,身上二十多处伤疤,每一处都是用命换来的!老子的儿子,战死在边关,为国捐躯,连尸骨都没能归葬故里!”
“朝廷给了老子什么?!”许定方猛地抬手,一把撕开战袍,露出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那些伤疤,有的长如手掌,有的深可见骨,狰狞可怖,触目惊心,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岁月的痕迹,是战争的印记,是他忠君报国的见证。
朝廷西路军阵营中,瞬间响起一片惊呼,不少士兵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同情。那些曾经跟过许定方的老兵,更是红了眼眶,想起了当年在边关,许定方与他们同吃同住、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许定方对他们的关照与体恤。
“这些伤,是老子在边关,为了守住朝廷的江山,为了保护那些所谓的‘子民’,硬生生挨下来的!”许定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可朝廷呢?可你们这些狗官呢?用五十两银子,就想打发老子,就想抹去老子儿子的功劳,就想抹去老子三十年的血汗!”
他抬起手,手中长枪直指杨泰,声音中充满了刺骨的恨意:“杨泰!你给老子听着!当年,老子儿子的抚恤银子,你扣了一半!老子跪在兵部门口,求你发发善心,你却像施舍一条狗一样,扔给老子五十两!你克扣军饷,拖欠粮草,喝我们这些士兵的血,吸我们的髓,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杨泰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一阵红一阵紫,像个调色盘一样,他被许定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吼:“许定方!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本将军什么时候克扣你的抚恤金了?什么时候克扣军饷了?你这是妖言惑众,你是想煽动军心!”
“妖言惑众?”许定方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朝廷西路军的士兵们,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几分沉重与恳切,“弟兄们,你们问问自己,杨泰欠你们多少军饷?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你们问问自己,你们多久没有吃饱过一顿饭?多久没有给家里寄过一文钱?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家眷?”
朝廷西路军阵营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议论声,没有呵斥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风吹动甲叶的脆响。可那死寂之下,却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那是压抑多年的不满,是被克扣军饷的愤怒,是对家眷的思念,是对生存的渴望。
不少士兵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兵器,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犹豫、挣扎,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浑身颤抖。
许定方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悲悯,继续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难,我知道你们苦。你们当兵,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是为了给家里寄点银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眷,不是为了给杨泰这种狗官卖命,不是为了让他克扣你们的军饷,不是为了让他喝你们的血!”
“萧王爷的兵,从不欠饷!萧王爷的兵,每天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萧王爷的兵,家眷都会被妥善安置,都会得到善待!萧王爷说了,只要你们跟着他,打下京城,他就给你们补发所有拖欠的军饷,就给你们分田,就派人去接你们的家眷,让你们一家团聚,让你们再也不用受这种苦,再也不用被人当牛马使唤!”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无尽的期盼:“愿意跟老子走的,现在就过来!跟着萧王爷,有活路!不愿意的,老子也不勉强,你们继续跟着杨泰,继续受他的压榨,继续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直到战死沙场,连一句公道都得不到!”
战场之上,依旧一片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人会动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枪。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狰狞可怖,他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着许定方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许将军,俺跟你走!”老卒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俺跟杨泰这狗官,受够了!俺两年没拿到军饷了,俺娘病重,俺连一文钱都寄不回去,俺跟你走,俺要跟着萧王爷,讨回公道,讨回属于俺的东西!”
杨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指着那个老卒,厉声大吼:“你敢!你个叛徒!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砍了你的头!”
话音落,他勒转马头,策马朝着那个老卒冲去,长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老卒的头顶劈下。
可他的马刚跑出几步,一阵密集的箭雨突然从朝廷西路军阵营中射了出来,“咻咻咻”的箭声划破长空,直直朝着杨泰射去。杨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勒住马头,挥舞长剑格挡,箭支落在他的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一片火星。
没有人知道,那箭是谁射的。
可那一箭,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引爆所有情绪的信号。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挣脱了身边同伴的拉扯,一步步朝着许定方走去。他们的脚步,或许有些犹豫,或许有些沉重,可每一步,都透着决绝。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三千个……
短短片刻之间,杨泰麾下的三万人,就有三千人,走到了许定方的身边,站在了萧辰大军的阵营之中。他们转过身,望着曾经的同袍,眼底没有愧疚,只有解脱与期盼。
剩下的两万七千人,依旧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人犹豫,有人挣扎,有人已经动了心,只是还在迟疑,还在害怕杨泰的报复。
杨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指着那些走向许定方的士兵,厉声大吼:“反了!都反了!你们一个个都反了!给我杀!杀光这些叛徒!给我把他们都砍了!”
可他的话音落了许久,麾下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怜悯,还有一丝鄙夷——鄙夷他的贪得无厌,鄙夷他的心狠手辣,鄙夷他把士兵当成牛马使唤,鄙夷他到了此刻,还不知悔改。
杨泰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言听计从的士兵,此刻却一个个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可笑又可悲。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杨泰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恐惧与难以置信,“本将军命令你们,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缓缓从士兵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亲卫制式的甲胄,面容憨厚,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正是杨泰的亲卫队长,王二狗。他跟了杨泰五年,五年间,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哪怕杨泰拖欠他的军饷,哪怕杨泰对他动辄打骂,他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只有一片冷漠与决绝。他走到杨泰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将军,许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
杨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眼神躲闪,不敢与王二狗对视,厉声呵斥:“什么真的假的?他是叛徒!他是逆贼的人!他在妖言惑众!他在煽动军心!你不许信他!”
王二狗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悲凉:“将军,俺跟了你五年。这五年,俺对你忠心耿耿,言听计从,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杀人,俺绝不手软。可你呢?你欠俺五年的军饷,一文钱都没给过俺。”
“你每次都说,朝廷没发下来,让俺再等等,等手续走完,等审核通过,就给俺补发。可俺听说了,朝廷每个月都按时发饷,是你自己扣下了,是你把我们的军饷,都拿去买田置地,都拿去纳妾生子,都拿去挥霍享乐了!”王二狗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与不甘,“将军,俺们当兵,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是为了给家里寄点银子,不是为了给你当牛做马,不是为了让你克扣我们的军饷,不是为了让你喝我们的血!”
杨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王二狗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吼:“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本将军没有!本将军没有扣你们的军饷!”
王二狗没有再理会他,他转过身,望着那些依旧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士兵,声音恳切而坚定:“弟兄们,许将军说得对!跟着杨泰,只有死路一条!他克扣我们的军饷,拖欠我们的粮草,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跟着他,到最后,只会战死沙场,连一句公道都得不到,连一分钱的抚恤金都拿不到!”
“跟着萧王爷,我们有饭吃,有饷拿,有衣穿,我们的家眷会被妥善安置,我们的军饷会被补发,我们还能分到田,还能一家团聚!弟兄们,别再犹豫了,别再跟着杨泰这狗官受苦了,跟俺走,跟许将军走,跟萧王爷走,我们才有活路!”
话音落,王二狗猛地扔下手中的刀,大步朝着许定方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他身后,两千多名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跟着他一起,朝着许定方走去。他们的脸上,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挣扎,只有解脱与期盼。
杨泰麾下的三万人,又走了两千。
还剩下两万五千人,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可他们的心动了,他们的犹豫,渐渐被决绝取代。
杨泰站在队伍前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他望着那些越走越远的背影,望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士兵,望着那些现在看他眼神像看一条狗的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输了。
他不是输给了萧辰,不是输给了许定方,而是输给了他自己。
输给了他的贪得无厌,输给了他的心如蛇蝎,输给了他这些年克扣的军饷,拖欠的粮草,输给了他喝下去的兵血,输给了他对士兵的漠视与践踏。
“杨泰!”
许定方的声音,再次如惊雷般炸响,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传到了杨泰的耳中。
杨泰缓缓抬起头,望着许定方。许定方策马立在两军之间,手中长枪直指他的咽喉,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刺骨的冷意与嘲讽。
“今日,老子不杀你。”许定方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子让你活着回去,让你活着回到京城,让你活着见到杨文远那条老狗,让你告诉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震彻山谷,带着无尽的快意与决绝:“他杨家的气数,尽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很快就要化为乌有!他欠我们的,欠天下人的,我们一定会一一讨回来!”
杨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傲慢,只剩下恐惧与狼狈。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知道,自己若是再留在这里,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勒转马头,不敢再停留片刻,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狼狈地朝着东方逃窜而去,一路尘土飞扬,连头都不敢回。
身后,那两万五千名朝廷士兵,愣愣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的将军,跑了;他们的战友,走了;他们的阵营,散了。
他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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