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北境军疲,江东势猛(2/2)
“放!”楚瑶嘶声大喊。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滚滚而下,砸在云梯上,砸在江东军的士兵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不绝于耳;滚水热油,当头浇下,江东军的士兵们被烫得嗷嗷直叫,纷纷从云梯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箭矢如蝗,射进江东军的队伍里,每一支箭,都带走一条生命。
第一波进攻,被硬生生打退了。
可江东军的人太多了,第一波退下去,第二波立刻涌了上来,紧接着,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波比一波疯狂。
楚瑶浑身浴血,站在城头,长剑挥舞,每一剑,都能砍翻一名爬上来的江东军士兵,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溅在她的身上,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决绝,只有坚守。她的身边,守军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百姓们也有人中箭、被砸伤,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逃跑,他们依旧拼尽全力,搬运滚木、投掷石头、射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她身后,是金陵,是王爷的后方,是她必须守住的地方。
四月初四,午时。
金陵城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三千守军,如今只剩一千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可他们依旧握着兵器,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五万百姓,死伤无数,剩下的人,也都面带惧色,却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拼命地搬运着滚木礌石。
江东军,终于暂时退了。
可楚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会来得更多,来得更猛,直到攻破金陵城为止。
她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几乎被耗尽,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有刀伤,有箭伤,有被滚木砸伤的淤青,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城砖。
“楚将军。”那个魅影营女兵,艰难地爬到她身边,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笑容里,满是疲惫,却也满是自豪,“将军,咱们……咱们打退了五波进攻……咱们守住了……”
楚瑶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九江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与期盼。
王爷,您还有多久才能到?
属下快撑不住了。
真的快撑不住了。
四月初四,申时。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萧辰依旧在策马狂奔,他的战马,已经累得吐白沫了,四肢颤抖,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他的人,也已经跑得不成人形,衣衫破烂,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嘴唇干裂,眼底的血丝,已经布满了整个眼眶,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拼命地打马,催促着战马更快、更快。
身后,龙牙军,已经跑得不成队形,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有的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有的人,扶着战马,踉跄前行,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快……再快一点……楚将军还在等我们……”
“王爷!”李二狗策马追了上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疼,“再这样跑下去,不等赶到金陵,咱们的人,就全累死了!弟兄们已经撑不住了,求王爷下令,休整片刻,再继续行军吧!”
萧辰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金陵的方向,手中的马鞭,依旧一次次狠狠地抽在马背上,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多停一刻,楚瑶就多一分危险;多停一刻,金陵就多一分被攻破的可能;多停一刻,那些坚守在城头的弟兄们,就可能多死一个。
李二狗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眼底的急切与坚定,心里又疼又急,却再也不敢多言,只能咬了咬牙,拼命地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弟兄们,再加把劲!楚将军在等我们!金陵在等我们!”
身后,疲惫的将士们,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量,纷纷加快了脚步,朝着金陵的方向,继续狂奔。
大军,如一条疲惫却依旧坚韧的巨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朝着那座被围困的城池,朝着那个坚守的身影,奋力奔去。
四月初四,酉时。
金陵城头,夜色再次降临,寒风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刮得人瑟瑟发抖。楚瑶靠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正在重新集结的江东军,篝火点点,人影攒动,显然,他们正在准备新一轮的进攻。
明天,他们会来得更多,来得更猛。
明天,她会死在这里吗?
楚瑶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必须守住,哪怕只剩一个人,哪怕死在这城头,也要守住这座城,守住这份希望,守住对萧辰的承诺。
她缓缓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剑柄,剑锋在夜色中,闪着冷冽的寒光,映得她眼底的决绝,愈发坚定。
王爷,属下尽力了。
您一定要来。
一定要来。
四月初四,戌时。
金陵城外,江东军大营。
顾千秋站在帅帐外,望着金陵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龙牙军战旗,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柄长剑,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五万人,攻了一天,死伤五千,愣是没能拿下这座破城,没能打败那个叫楚瑶的女人。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三千人,守了一天,愣是没退一步,哪怕死伤惨重,哪怕精疲力尽,依旧在坚守,依旧在抵抗。
“传令!”顾千秋的声音阴沉得可怕,带着一丝狠戾,“明日,加派两万人,从东、南、西三面同时进攻,云梯、冲车,全部用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金陵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金陵城头,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狠戾:“本将军就不信,她能守住三天!本将军就不信,萧辰能来得及赶来!”
诸将齐齐跪地,不敢有丝毫异议,齐声应诺:“末将领命!”
四月初四,亥时。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萧辰终于勒住了缰绳,战马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沫,气息奄奄。萧辰从马背上跳下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几乎被耗尽,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
他不能再跑了。
再跑,就算赶到金陵,将士们也已经没有力气打仗了,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楚瑶,救不了金陵,还会让龙牙军,白白牺牲。
“传令。”萧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就地扎营,休整两个时辰,修补铠甲,补充粮草,医治伤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方,望向金陵的方向,眼底满是急切:“子时,准时出发,继续行军,不得有误!”
李二狗连忙跪地,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担忧:“王爷,只休整两个时辰,弟兄们根本撑不住啊!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再这样下去,会拖垮的!”
“两个时辰够了。”萧辰打断他,语气冰冷而坚定,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楚瑶在等我们,金陵在等我们,多等一个时辰,她就多一分危险,多等一个时辰,金陵就多一分被攻破的可能。”
李二狗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也不敢多言,只能重重叩首:“狗领命!”
萧辰抬起头,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是金陵的方向,是楚瑶的方向。
楚瑶,你再撑一撑。
本王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了。
四月初四,子时。
金陵城头,夜色深沉,寒风呼啸,楚瑶靠在城墙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闭上,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可她不敢睡,也不能睡。她知道,江东军随时可能发动夜袭,她必须守在这里,必须守住这座城,守住身边的弟兄们。
“楚将军。”那个魅影营女兵,艰难地爬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硬的饼子,饼子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可这,已经是他们仅剩的粮食了,“将军,吃点东西吧,补充点力气,不然,您撑不住的。”
楚瑶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几乎嚼不动,刮得喉咙生疼,她干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一点点地咀嚼着,努力将其咽下去——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撑下去,她还要等萧辰,还要守金陵。
“将军,”女兵小声问,声音里满是期许,“王爷会来吗?他真的会来吗?”
楚瑶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夜空,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会。”
女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看到了光,她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王爷什么时候会来?”
楚瑶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笑容里,有牵挂,有期许,也有一丝释然:“快了。”
她不知道快了是多久,是一天,是两天,还是几个时辰,可她坚信,萧辰一定会来,一定会带着他的大军,冲破一切阻碍,来到她身边,来到金陵。
一定会。
四月初五,寅时。
金陵城下,战鼓再次擂响,震耳欲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江东军,又来了。
这一次,是两万人,从东、南、西三面同时进攻,云梯密密麻麻,冲车气势汹汹,士兵们的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震颤,那股嚣张的气焰,仿佛要将整个金陵城,彻底吞噬。
楚瑶缓缓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长剑,浑身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再次裂开,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淌,可她浑然不觉,眼底只有决绝,只有坚守。
她的身边,只剩八百人了。
八百人,对阵两万江东军。
楚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不甘,还有一丝释然。她知道,今日,或许就是她的死期,可她不后悔,她为萧辰,为龙牙军,为金陵百姓,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弟兄们。”楚瑶的声音,沙哑却有力,传遍了整个城头,“今日,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八百名守军,齐齐望着她,没有说话,没有退缩,眼中只有坚定,只有悍勇——他们跟着楚瑶,跟着萧辰,出生入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死在战场上,能为守护金陵而死,是他们的荣耀。
“可咱们死之前,要多拉几个垫背的!”楚瑶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寒光,“要让顾千秋知道,咱们龙牙军的人,就算是死,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要让他知道,金陵城,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杀!”八百名守军,齐声怒吼,声音震云霄,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迎着两万江东军,毅然冲了上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是必死之地,也绝不回头。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再次响彻云霄,染红了金陵的城头,也染红了这片不屈的土地。
四月初五,辰时。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萧辰再次策马狂奔,他的身后,二十万龙牙军,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恢复了些许力气,个个精神抖擞,朝着金陵的方向,全速前进。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战鼓声,传来喊杀声,那是金陵的方向,是楚瑶的方向,是战场的方向。
萧辰的眼睛,瞬间红了,眼底的急切,几乎要化为怒火,他猛地抽了一马鞭,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加快,他嘶声大吼:“加速!全速前进!救楚将军!救金陵!”
“救楚将军!救金陵!”二十万龙牙军,齐声怒吼,声音洪亮,响彻云霄,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金陵的方向,狂奔而去,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大地微微发颤,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那座被围困的城池,奔去。
四月初五,巳时。
金陵城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楚瑶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衣衫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伤口,头发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土,可她依旧没有倒下,依旧握着手中的长剑,眼神坚定,像一尊不屈的战神。
她的身边,只剩三十人了。
八百人,硬生生打没了七百七,剩下的三十人,个个带伤,精疲力尽,却依旧握着兵器,坚守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作战。
城下,两万江东军,死伤三千,可还有一万七,依旧在疯狂地进攻,云梯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士兵,朝着城头爬来。
顾千秋策马而立,站在军阵前方,望着城头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他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能有如此悍勇,如此坚韧,能带着三千残兵,挡住他五万大军的进攻,坚守了整整两天。
“楚瑶!”顾千秋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也带着一丝劝降的意味,“你只剩三十人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降了本将军,本将军饶你不死,还能让你荣华富贵,如何?”
楚瑶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抬起头,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也透着一股不屈的信念。
她的身后,那面龙牙军的战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残破,却依旧倔强地飘扬着,仿佛在宣告着,这座城,依旧没有被攻破,这份信念,依旧没有被摧毁。
顾千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楚瑶依旧不肯投降,依旧在坚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找死!”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向城头,声音阴鸷而坚定:“全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将士们的怒吼声,响彻云霄,盖过了城下的战鼓声,盖过了士兵们的喊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厮杀,纷纷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顾千秋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西边的地平线上,无数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战马嘶鸣,声震云霄,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瞬间压过了江东军的嚣张气焰。
为首的,是一身玄色劲装的萧辰,他浑身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手中的长剑,直指苍穹,眼底的怒火与急切,交织在一起,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响彻整个战场:“龙牙军——”
“杀!”无数龙牙军,齐声怒吼,声音震云霄,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江东军,猛冲而去。
顾千秋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然来得这么快,竟然真的带着龙牙军,赶来了。
萧辰。
萧辰来了。
楚瑶站在城头,望着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望着那个为首的身影,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疲惫,瞬间爆发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伤口,滑落下来,滴在城砖上,与鲜血交融在一起。
王爷。
您终于来了。
您终于来救我了。
她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耗尽,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萧辰,正朝着她的方向,奋力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