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血战数日,寸土不让(2/2)
四月初九,申时。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血染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
顾千秋终于动了。
他亲自率领剩下的七千人,全部押上,没有丝毫保留,朝着落马坡,发起了最后的猛攻。他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锦袍上沾满了血污,眼底满是疯魔般的怒火,他要亲自踏过落马坡,要亲自斩杀楚瑶,要亲自洗刷这三天来的耻辱。
楚瑶的八十人,静静地站在坡顶,身影单薄,却依旧挺拔。
他们已经没有弩箭了,二十辆弩车,成了摆设;他们已经没有滚木和石块了,连用来阻击的武器,都所剩无几;他们只有刀,只有剑,只有满身的伤痕,只有一颗坚守到底的心,只有一副不屈的血肉之躯。
楚瑶望着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人海,望着冲在最前面的顾千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连日血战的疲惫,有即将赴死的释然,还有一丝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她想起了萧辰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袍泽,想起了这四天来的坚守,她没有遗憾,也没有后悔。
“弟兄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打破了战场的寂静。
八十名残兵,齐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信任与坚定——他们愿意跟着楚将军,一起战死,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今日,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楚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咱们守了四天,从三千人,守住了四万人的进攻,咱们没有丢龙牙军的脸,没有辜负王爷的嘱托,没有对不起那些死去的袍泽。”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值了。”
说完,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冷冽的寒光,映得她满身的血渍,愈发刺眼。
“魅影营——”
八十名残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彻山谷,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尽,那声音里,依旧透着悍不畏死的气势,透着寸土不让的坚定:“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奔腾的潮水,像轰鸣的惊雷,盖过了江东军的喊杀声,盖过了士兵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厮杀,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楚瑶猛地回头,心脏怦怦直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西边的地平线上,无数骑兵正朝这边涌来,旌旗招展,遮天蔽日,玄色的铠甲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战马嘶鸣,声震云霄,奔腾的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气势如虹,仿佛要将整个江东军都吞噬。
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萧辰。
他的身后,赵虎、许定方、钱程、王二狗,率领着五万龙牙军,如潮水般涌来,个个悍勇无比,杀气腾腾——他们来了,萧辰来了,他们的王爷,来了!
顾千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萧辰?萧辰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在金陵休整吗?怎么会带着五万大军,出现在这里?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楚瑶站在坡顶,望着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龙牙军,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伤口滑落,混着血污,狼狈不堪,却又无比真实。
王爷。
您终于来了。
您没有忘记属下,没有忘记这些坚守的弟兄们,您终于来了。
萧辰策马冲到坡顶,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大步走到楚瑶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落在她满身的伤口上,落在她眼底的泪水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疼惜与赞许。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带着八十人,硬抗两万三千江东军的女人;看着这个从三千人打到八十人,依旧坚守阵地、寸土不让的女人;看着这个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从未退缩的女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接过她手中那把卷了刃的长剑,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坡下那七千江东军,望向那个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顾千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那杀意,如寒冬的冰雪,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后,五万龙牙军已经列阵完毕,战鼓擂响,声震云霄;旌旗招展,猎猎作响;杀声震天,气势如虹,那股悍勇的气势,瞬间将江东军的气焰,压得荡然无存。
萧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坡下的江东军,声音洪亮,震彻山谷,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牙军——”
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风的呼啸,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响彻整个山谷:“在!”
“随本王——”萧辰的声音,愈发凌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杀!”
“杀!杀!杀!”
五万人,如潮水般涌向江东军,挥舞着兵器,疯狂地冲杀着。那些疲惫不堪、早已心生恐惧的江东军,在五万龙牙军的猛攻之下,瞬间乱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
四月初九,酉时。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
落马坡下,尸山血海,七千人的江东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逃脱。顾千秋被赵虎一枪挑落马下,五花大绑,狼狈地押到萧辰面前,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血泥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拼命求饶:“萧……萧王爷饶命……小的愿降!小的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求王爷饶小的一命!”
萧辰低头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可怕。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攻了四天,杀了楚瑶两千九百名弟兄,让她从三千人,打到八十人,让她满身是伤,让她身处绝境,你觉得,本王会饶你?”
顾千秋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叩首,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血泥,嘴里不停念叨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萧辰没有让他说完,也没有再看他一眼,手中的长剑,猛地挥下。
“噗嗤——”
顾千秋的人头,滚落在血泊中,眼睛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疯魔。
萧辰收起长剑,转身,再次走向坡顶。
楚瑶还站在那里,八十名残兵,依旧站在她的身后,个个面带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萧辰,望着他们的王爷。
萧辰走到楚瑶面前,停下脚步。
楚瑶望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疼,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萧辰看着她,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到底的女人,轻轻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楚瑶。”
楚瑶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萧辰的目光,无比坚定,带着沉甸甸的认可,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做到了。”
这一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楚瑶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失去袍泽的痛,连日血战的累,身处绝境的委屈,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见到萧辰的安心。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疲惫与委屈,响彻整个山坡,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骄傲。
萧辰没有扶她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任由她哭,任由她宣泄所有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女人,承受了太多,付出了太多,她值得这一场肆无忌惮的哭泣。
身后,夕阳如血,洒在这片血染的山坡上,洒在那个浑身浴血、从三千打到八十的女将军身上,洒在那八十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残兵身上,洒在那面残破却依旧倔强的龙牙军战旗上,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耀眼的金光。
四月初九,戌时。
落马坡,中军帐。
灯火通明,萧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的江东之地,神色凝重。楚瑶坐在他对面,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坚定与锐利。
“王爷,江东军没了,顾千秋死了。”楚瑶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可江东世家还在,那些盘踞在江东的豪强还在,他们手握兵权,心怀不轨,若是不彻底铲除,日后必定会成为隐患。”
萧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眼底满是凝重。他知道,楚瑶说得对,顾千秋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江东之地,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太多的隐患要清除。可他的人,太累了。
赵虎的龙牙左军,从一千二打到八百,死伤惨重;李二狗的斥候营,从四百打到一百,个个带伤;楚瑶的魅影营,从三千打到八十,几乎全军覆没;许定方、钱程、王二狗的人,也死伤过半。曾经的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十二万,八万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留在了这座落马坡上。
可他们赢了。
一寸土都没让,一分地都没丢,他们守住了落马坡,守住了金陵的屏障,守住了龙牙军的荣耀,守住了萧辰的嘱托。
“传令。”萧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守在帐外的李二狗,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在!”
“全军休整七日。”萧辰的目光扫过舆图,语气郑重,“七日之内,好好养伤,清点兵力,补充粮草与兵器,恢复体力。”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的江东腹地,语气凌厉:“七日后,东进江东,彻底铲除江东世家,平定江东之乱,不留后患!”
“末将领命!”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快步转身,去传达命令。
萧辰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楚瑶身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楚瑶。”
楚瑶立刻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他:“属下在。”
“你好好养伤。”萧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伤,不能再拖了,七日之内,务必养好精神,恢复体力。”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里满是期许:“七日后,本王还等你打仗。”
楚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她轻轻点头,语气铿锵,没有半分迟疑:“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七日之后,必随王爷,东进江东,平定叛乱!”
四月初九,亥时。
落马坡上,篝火点点,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着那些疲惫却依旧鲜活的脸庞。
八十个魅影营的残兵,围坐在篝火旁,她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脸上留着狰狞的刀疤,可她们没有哭泣,没有悲伤,反而在笑,在喝酒,在唱歌。
唱的是北境的歌谣,是家乡的调子,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姐妹,最爱听的曲子。歌声沙哑,却格外嘹亮,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丝悲壮,却又满是希望。
楚瑶坐在她们中间,手里攥着一个酒囊,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唱歌的姐妹,望着那些火光映照下的笑脸,望着那些明天或许还能继续并肩作战的弟兄们。
她想起了那两千九百个姐妹,想起了那些死在落马坡上的袍泽,想起了那些永远回不了家、再也唱不了歌的人。她们年轻、勇敢、悍不畏死,为了守护阵地,为了守护王爷,为了守护龙牙军的荣耀,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因为她们赢了,因为她们守住了,因为萧辰说,她们做到了。她们替那些没回来的姐妹,活着,替她们,继续守护这片土地,继续完成她们未完成的使命。
楚瑶缓缓举起手中的酒囊,对着夜空,对着那些逝去的袍泽,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姐妹们——”
八十名残兵,齐齐停下唱歌,停下喝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满是崇敬与怀念。
“敬那些没回来的。”
八十名残兵,齐齐举起手中的酒囊,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敬她们!”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疼,呛得人眼眶发红,可没有一个人皱眉,没有一个人落泪。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替那些没回来的人,活着;她们知道,那些逝去的袍泽,会一直陪着她们,陪着她们,继续前行,继续战斗,继续守护着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在燃烧,歌声依旧在回荡,落马坡上,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身影,在火光中,愈发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