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玉玺不过是死物,寄存在袁术处又何妨?(2/2)
刹那间,五彩毫光满帐!
阎象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前倾。他见过玉玺——当年在洛阳为官时,曾远远瞻仰过。此刻近在咫尺,那温润莹白的玉质、五龙交纽的雕工、黄金镶补的一角,还有那八个虫鸟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了。便是此物。
阎象强压心中惊涛骇浪,起身走到案前,仔细验看。玉质、雕工、金镶、篆文……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终于退后一步,拱手道:“确是传国玉玺。”
蔡泽点头,程普合上木匣。
“既是真玺,蔡公想如何交易?”阎象平复心绪,开始履行使者职责。
蔡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阎先生是个爽快人。那蔡某也直说。”他顿了顿,“粮食二十万石,兵器五千套,铠甲三千领,箭矢三十万支。”
阎象以为自己听错了。
“蔡公……这是何意?”
“交易。”蔡泽语气平静,“玉玺换这些物资。”
阎象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蔡公,”他慢悠悠道,“您如今不过万余残军,前有刘表,后有我主三万精锐。说是砧板上的鱼肉,不为过吧?您却开口二十万石粮、五千套兵甲……蔡公是在说笑?”
蔡泽也笑了。
他缓缓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阎象面前。他身材并不魁梧,甚至不及阎象高大,但此刻逼近,却让阎象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阎先生,”蔡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蔡某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指了指帐外。
“蔡某麾下,一万吴郡子弟。他们随我讨黄巾、战董卓,汜水关下破华雄,洛阳城外救曹操。阎先生可曾见过那面‘吴郡蔡’字大旗?”
阎象没有回答。
蔡泽继续道:“阎先生没见过,袁公路见过。董卓尚且不是我的对手,袁公路的兵,比西凉铁骑如何?”
纪灵勃然大怒,手按剑柄:“蔡泽!你敢辱我主公——”
“退下。”阎象抬手拦住纪灵。
他看着蔡泽,脸色已不复方才的轻松。
蔡泽却不再看他,转身踱回案后,语气淡然:“阎先生,蔡某还可以有另一个选择。刘景升就在五十里外。我若派人去襄阳,说愿以玉玺换一条归路,你说刘景升会如何?”
阎象脸色骤变。
“蔡公!孙文台死于刘表之手,您若与刘表交易,孙坚旧部岂能答应?”
他看向程普、黄盖。
程普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黄盖亦沉默。
阎象心中一沉。
蔡泽的声音传来:“若有选择,自然不愿与杀兄仇人做交易。但若没有选择呢?阎先生,人到了绝路,什么做不出来?”
阎象语塞。
他知道蔡泽说的是实话。刘表杀了孙坚,与孙坚旧部结下死仇,但与蔡泽并无血仇。若蔡泽真的走投无路,用玉玺换刘表放行,不是没有可能。
而一旦玉玺落入刘表之手,自家主公……
阎象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挫败感,拱手道:“蔡公所言,象会如实转告我主。只是这数目……实在太大,需我主定夺。”
蔡泽颔首:“请便。”
阎象起身告辞。
……
袁术大营。
“……蔡泽便是如此说。”阎象禀报完毕,垂手而立。
袁术的脸色很难看。
“二十万石粮?五千套兵甲?他蔡泽当我是开善堂的?”袁术拍案而起,“不给!我一个子儿都不给!三万大军压境,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传令纪灵,明日拂晓,全军出击!”
“主公不可!”阎象急道。
“有何不可?”
阎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主公,蔡泽部乃天下精锐。汜水关下破华雄,那是正面击溃西凉铁骑;洛阳城外救曹操,那是虎口拔牙全身而退。我军虽众,未必有必胜把握。”
袁术脸色阴沉,却不反驳。
阎象继续道:“更可虑者,刘表。我军如今与蔡泽对峙,刘表在侧虎视眈眈。若我军与蔡泽两败俱伤,刘表趁虚而入——主公,那玉玺归谁?”
袁术瞳孔微缩。
“再者,”阎象压低声音,“蔡泽若真狗急跳墙,将玉玺献与刘表,换取归路。刘表得玺,名正言顺,届时拥立新君也好,自立也罢,主公便是在荆州边上,亲手为他人做了嫁衣。”
帐中死寂。
袁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贪婪,但不愚蠢。阎象这番话,句句击中要害。
“那依你之见……”袁术艰难开口,“真给蔡泽二十万石粮?”
阎象摇头:“二十万石是狮子开口,但可以谈。”
他顿了顿,又道:“臣观蔡泽此人,行事极有分寸。他要粮食兵甲,不是贪图富贵,是真的要养活那四千孙坚残部、重整他那八千吴郡军。他不是贪心,是走投无路。”
袁术冷哼:“他不是还狂得很?说我比不上董卓?”
阎象苦笑:“主公,那是谈判。他若不狂,我们连谈都不会谈,直接碾过去便是。他狂,正说明他手中确有筹码。”
袁术沉默良久。
“你去谈。”他终于道,“给多少、怎么给,你定。但要记住——玉玺必须拿到手。朕……我不能再等了。袁本初在洛阳联络士族,想立刘虞为帝。若让他抢了先,我袁家四世三公的名望,便要被他袁绍一人独占了!若我得到了玉玺,抢先立了陈王刘宠为帝,到时候谁还敢说我不如这庶子。”
阎象躬身:“臣明白。”
……
接下来三日,阎象往返于两营之间,与蔡泽反复讨价还价。
第一日,阎象出价:粮食五万石,兵器一千套,铠甲五百领,箭矢五万支。
蔡泽笑而不语,端茶送客。
第二日,阎象加价:粮食十万石,兵器两千套,铠甲一千领,箭矢十万支。
蔡泽摇头:“阎先生,打发乞丐?”
阎象咬牙:粮食十二万石,兵器两千五百套,铠甲一千五百领,箭矢十五万支。
蔡泽依旧摇头。
阎象拂袖而去。
第三日,双方终于敲定。
阎象取出一卷竹简,铺于案上:“蔡公,我主愿出粮草十五万石,兵器三千套——其中刀一千五百、枪一千、盾五百,另加强弩三百张;铠甲两千领,箭矢二十万支。此乃极限。”
他顿了顿,直视蔡泽。
“蔡公若还不允,象只能告辞了。”
副使杨弘适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蔡公是聪明人。十五万石粮,足够您的部众吃到来年开春。三千套兵甲,能重整三支满编校尉部。刘表就在五十里外,您在这里每多耽一日,便多一分被夹击的风险。见好就收,方是智者之选。”
蔡泽端坐案后,听罢,缓缓点头。
“杨长史所言有理。既如此,蔡某也有几个条件。”
阎象拱手:“蔡公请讲。”
“其一,”蔡泽竖起一指,“玉玺乃传国重器,蔡某受故人所托,不敢轻付。需待三批粮草、兵甲全部运抵,蔡某清点无误,最后一批船队靠岸——届时,玉玺自当奉上。”
阎象眉头微皱:“蔡公信不过我主?”
蔡泽淡淡一笑:“阎先生信得过蔡某,蔡某自然信得过袁公路。只是两军相交,交割重器,谨慎些总无大错。此乃对双方负责。”
阎象沉吟片刻,与杨弘交换眼神。
“……可。”他点头。
“其二。”蔡泽竖起第二指,“交割完成之前,袁公路需保我部万全。若刘表趁我军滞留之际来攻,袁军当为我部屏障——至少,需牵制荆州军,不得坐视。”
阎象面色微变:“蔡公,这……”
蔡泽抬手止住他:“阎先生不必为难。蔡某不是要袁公路与刘景升开战。只需袁军驻扎于我军以北十里,打出旗号,作出随时南下之势。刘表多疑,见此必不敢轻举妄动。此事对袁公路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阎象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可。”
“其三。”蔡泽竖起第三指,“我军万余将士,粮草虽足,却无舟船渡江。蔡某需要袁公路提供大小船只二百艘,能载万人、辎重、马匹,于最后一批粮草交付时,一并泊于汉水东岸。”
阎象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艘船?蔡公,这……”
杨弘亦面露难色:“蔡公,此地乃荆州腹地,并非南阳。船只筹措,需时日、需人力……”
蔡泽神色平静:“船只不必全新,堪用即可。袁公路坐拥南阳,汉水之畔多的是商船、渔船,征集二百艘并非难事。况且——”他顿了顿,“传国玉玺,难道不值这二百艘旧船?”
阎象语塞。
良久,他苦笑道:“蔡公,您这是把象往绝路上逼啊。”
蔡泽没有笑。
“阎先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部一万余人,其中五千是孙文台的旧部。他们刚刚死了主公,人人带伤,心中悲愤未平。我答应过文台兄,带他们回家。”
他看着阎象。
“没有船,他们回不了家。”
帐中沉默。
阎象与杨弘对视,终于咬牙:“船之事,象需请示我主。但象可做主——三批粮草、兵甲,今日起分批交付。每批到后,蔡公派人查验,无误则收。待最后一批船队抵达,蔡公交付玉玺。我主承诺,交割完成前,袁军绝不后撤,且打出旗号震慑刘表。”
他顿了顿。
“如此,蔡公可满意?”
蔡泽缓缓起身,拱手一礼。
“阎先生通达,蔡某承情。”
阎象长叹一声,抱拳还礼。
……
当夜,袁术军首批粮草、兵甲运抵蔡泽大营。
程普率三百军士,举着火把,一车一车清点。粮车一百二十辆,每车约四百石,验看成色,皆是去岁新粮,无霉无杂。兵器以草绳捆扎,刀开刃、枪装首、盾包革,皆为精工。铠甲分扎甲、皮甲两种,虽非全新,却修补完好。
黄盖带人逐一记录,登记造册。
整整两个时辰,清点方毕。
“蔡公,”程普入帐禀报,“首批粮草五万石,实收四万八千六百石——短少部分,押粮官说是途中损耗,愿以随身携带的干粮抵充。末将未允,令其立下字据,三日之内补足。”
蔡泽点头:“做得好。物资可还堪用?”
“兵器、铠甲、箭矢,数目相符,品质上乘。”程普顿了顿,声音微沉。
“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