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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义父,策愿为您赴汤蹈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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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吴县,孙氏老宅。

这座宅邸坐落在县城东南隅,白墙青瓦,三进院落,本是孙坚发迹后置办的产业。他常年在外征战,阖家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但吴夫人总把宅子收拾得窗明几净,等着丈夫归来。

今日,他回来了。

蔡泽立于院门之外,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他的身后,是一具黑漆梓木灵柩,由八名赤膊壮汉抬着,缓缓行过青石板路。灵柩上覆着绛色锦缎——那是孙坚生前最爱的颜色,赤如烈火,正如他驰骋沙场的一生。

再往后,是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他们甲胄在身,却未佩兵器,扶柩而行,虎目含泪。四人身后的四千江东残兵未入城,只在校场遥祭——蔡泽怕惊扰孙氏家眷,只带了这四位老将护送灵柩入宅。

许褚、典韦按剑立于蔡泽身侧,沉默如山。

蔡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叩门。”

……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苍头,须发皆白,是孙坚当年从下邳带出来的老家仆。他颤巍巍地抬起浑浊的老眼,先看见那具黑漆灵柩,又看见灵柩上那方绛色锦缎,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主……主公……”

他踉跄着扑向灵柩,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棺木,仿佛想确认这是不是一场噩梦。当冰凉的梓木触感从指尖传来,老苍头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主公——!”

哭声如裂帛,撕破了孙宅清晨的寂静。

脚步声急促响起。

正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素衣妇人当先而出。她年约三旬,面容清丽。她身后,另一名妇人被侍女搀扶着,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

吴氏姐妹。

姐姐吴氏,名婉,字德容,嫁与孙坚为妻十年,育有四子一女;妹妹吴氏,名媛,字淑惠,嫁与孙坚为妻五年,育有二子一女,帮衬姐姐操持家务。

吴婉的目光越过老众人——直直地盯着那具灵柩。

绛色锦缎。

她亲手为丈夫挑选的颜色。

而今,那绛色披风的主人,静静地躺在这具黑漆梓木里。

吴婉没有哭。

她一步一步走向灵柩,脚步很慢,很稳,像踩在刀尖上。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棺盖,指尖沿着那道细细的榫缝缓缓划过。

“文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你回来了。”

灵柩沉默。

她又唤了一声:“文台。”

依然沉默。

吴婉垂下眼帘。

然后,她转身,面向蔡泽,深深一拜。

“蔡公,”她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孙氏一门,谢蔡公迎回亡夫。”

蔡泽急忙侧身,不受她全礼。

“嫂夫人,”他的声音低沉,“文台兄与蔡某,自黄巾起便是生死之交。何谈一个谢字。”

他顿了顿。

“嫂夫人这一拜,蔡某受不起。”

吴婉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恸。

良久,她轻轻开口:

“蔡公,亡夫生前……可曾留话?”

蔡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求蔡某……收留他的部下,给他们一条活路。”

吴婉静静地听着。

听完了,她轻轻点头。

“这才是他。”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到死,惦念的都是别人。”

她转身,走回妹妹身边。

这时,吴媛终于看清了那具灵柩。

她一直强撑着,从听到叩门声起就在撑。姐姐扶着她走出来时,她还告诉自己,可能是误报,可能是别人,可能是……

但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无情地告诉她:

文台没了。

那个戎马半生、一身伤疤、却从不在家人面前显露疲惫的丈夫——

没了。

吴媛张了张嘴,想唤一声“文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那具黑漆灵柩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沉入深潭的石子,越坠越深,再也看不见了。

“淑惠!”

吴婉一把扶住妹妹软倒的身躯,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侍女们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将吴媛搀进内堂。

十二岁的孙策,站在正堂门槛内,一动不动。

他身后是九岁的孙权,七岁的孙翊,还有更小的孙匡、孙朗,被乳母们紧紧牵着。孩子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院中那具黑漆漆的大木匣子。

孙策没有哭。

他死死盯着那具灵柩,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认出了那方绛色锦缎。

那是父亲的披风。

他认出了棺旁的程普、黄盖、韩当、祖茂。

那是父亲的部将。

他认出了那面玄色大氅,那柄镇南剑。

那是蔡叔父——父亲常说的景云贤弟,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知道父亲死了。

他走到灵柩前,跪下。

程普浑身一震,哑声道:“大公子……”

孙策没有应。

他对着灵柩,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闷响如鼓。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口。

叩罢,他起身,走到蔡泽面前。

十二岁的少年,只及蔡泽胸口。他仰起头,稚嫩的面容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可那双眼睛——

没有泪水,

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茫然无措。

只有一团火。

急于复仇的烈火。

“蔡叔父。”他的声音稚嫩,却异常平稳。

蔡泽低头看他。

“策儿。”

孙策喉头滚动了一下,把什么哽咽硬生生咽回去了。

“叔父送父亲回家,”他说,“策无以为谢。”

他忽然双膝跪地,抱住蔡泽的腿。

“叔父!”他的声音陡然破碎,如幼兽哀鸣,“我父亲……我父亲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是谁——”

他问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蔡泽的衣袍,小小的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九岁的孙权终于明白了。

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挣开乳母的手,跌跌撞撞扑向灵柩。他太小,够不着棺盖,只能抱着棺身,一下一下拍着,像往日父亲出征前,他抱着父亲的腿撒娇。

“父亲……父亲……你回来……”

孙翊、孙匡、孙朗被这哭声感染,也纷纷哭了起来。满院缟素,满院悲声。

蔡泽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双腿痛哭的孙策,看着趴在灵柩上唤父的孙权,看着满院披麻戴孝却不见男主人的孙氏族人。

蔡泽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孙策颤抖的肩头。

“策儿。”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孙策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已被泪水浸透,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仍倔强地抿着嘴。

蔡泽看着他。

看着这双酷似孙坚的眼睛,看着这少年强压悲恸、强撑体面的倔强。

他的眼眶,忽然也红了。

“文台兄……是荆州刘表和淮南袁术。”他的声音极轻,像说给自己听,“蔡泽无能。”

他顿了顿。

“我到晚了。”

蔡泽闭了闭眼。

一滴泪,无声滑落。

程普、黄盖等人怔住了。

他们追随蔡泽时日尚短,只见过这位主公运筹帷幄的沉静,剑指敌阵的凛冽,面对袁术三万大军时不动如山的从容。

他们从未见过他落泪。

此刻,他蹲在孙策面前,玄色大氅垂落尘埃,低垂的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抚着孙策的肩,像抚着自己年幼时失散的弟弟。

他也不过二十多岁。

程普忽然明白:蔡公不是不痛。

他只是把痛藏得太深,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七情六欲。

他只是在等一个可以放心落泪的时候。

程普单膝跪地,虎目垂泪。

黄盖、韩当、祖茂也跪下了。

吴婉站在那里,一袭素衣,如秋日里最后一朵将谢未谢的白菊。

然后,她走到蔡泽面前,深深一拜。

“蔡公,”她的声音平静而郑重,“孙氏一门,永世不忘蔡公恩德。”

蔡泽起身,扶住她。

“嫂夫人,”他哑声道,“文台兄唤我一声贤弟,他的家人便是蔡某的家人。恩德二字,再也休提。”

吴婉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蔡公,”她轻声道,“亡夫生前常说,天下英雄,他只服三人。一是朱公伟,调度有方,临危不乱;二是曹孟德,眼光长远,非常人能及;三便是蔡景云。”

蔡泽沉默。

吴婉轻轻道:“他这一生,没看错过人。”

院中寂静。

风拂过灵柩上的绛色锦缎,拂过满院缟素如雪的衣角,拂过少年垂泪的面庞。

孙策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蔡泽,声音嘶哑却坚定:

“叔父——不,蔡公。”

他改了口。

“策愿从军。”

吴婉微微一震。

程普急道:“大公子,您才十二岁……”

“十二岁怎么了?”孙策没有回头,盯着蔡泽的眼睛,“甘罗十二岁为相,嫖姚十八岁请缨。我孙策十二岁,为何不能从军报父仇?”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可那语气,那目光,已有了几分乃父当年的凌厉。

“蔡公,策不求为将,不求领兵。策只求跟在您身边,哪怕执鞭坠镫,哪怕亲兵末卒。策只想亲眼看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亲眼看着那刘表和袁术,是如何伏诛的。”

他扑通跪下,重重叩首。

“求蔡公成全!”

蔡泽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小小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刚破土便被狂风暴雨摧折的幼松。

蔡泽扶起孙策。

“策儿,”他的声音很低,“你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你们。”

孙策含泪点头。

蔡泽看着他,缓缓道:

“策儿,我愿收你为义子。”

院中一静。

程普、黄盖等人相顾动容。吴婉素手掩口,泪盈于睫。

孙策怔怔地看着蔡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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