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风起汉中,满城尽待凤来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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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城易主的第三天,空气中的燥热并未随着秋意的加深而消退,反而因为某种更为隐秘而躁动的情绪,变得愈发粘稠。
这种热气不是来自头顶那轮惨白的日头,而是从青石板缝隙里、从千家万户的门窗中、从无数急促交错的脚步和压低的喉咙里蒸腾出来的。
府库大开,存粮按户发放,这本是改朝换代时收买人心的常规手段,但在汉中百姓眼中,这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圣皇的告示是真的,粮真的发下来了,今年的田赋真的免了,过去三年被伪朝没收的田地真的还了。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领粮的百姓脸上没有亡国奴的愁容,反倒有一种被绷了太久终于松开后的松散与恍惚。
有人领完粮,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怀里的粮袋抱得紧紧的,像是急着要回去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屋里的人,好让全家人今晚能睡个踏实觉。
有人在粮袋上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扭的标记,那标记和圣皇张贴的告示上的字有几分相像,又不太像,那是他们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在确认这并非一场大梦。
然而,真正让这座古城沸腾的,并非仅仅是温饱的许诺,而是行宫门前那块新立的木牌。
行宫门前那条主街上,多了一块新立的木牌。
木牌是赵德言让人连夜赶制的,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字体比告示上的略小,但每笔每画都写得极工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像是要把这道告示挂出去很久,刻进汉中的骨子里。
“圣皇有令:汉中仙妃选拔,三日后于行宫前广场举行。”
“凡年满十五、未满二十五之未婚女子,不论出身,不论贫富,皆可报名。”
“选拔分三轮:第一轮,相貌与体态;第二轮,才艺与礼仪;第三轮,前世今生。”
“通过前两轮者,即便未能入选仙妃,亦可入宫为宫女或秀女,由宫中统一安置,授以月俸,三年后愿归家者听其自便。”
“通过第三轮者,即为圣皇仙妃。”
木牌下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行:“报名无需缴纳任何费用。若有官吏借机敛财、刁难百姓,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这行小字被很多人反复看过,有人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点过去,像是在用自己的触摸来确认那些字确实写在那里,确认这并非某种诱骗良家女子的陷阱。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粮车的轮子快得多。
当天下午,汉中城中的茶馆里、酒肆中、街巷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那些曾经在成都、武昌、九江听过圣皇仙妃传说的行商,此刻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我亲眼见过武昌的仙妃选拔,”一个从武昌过来的布商坐在茶馆的条凳上,面前围着一圈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正在用自己话语的稳定性来吸引整间茶馆的注意力,“那场面,你们想象不到。”
“报名的人从行宫门口排到了城门口,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第一轮筛选的时候,女官只看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不是那块料。”
“第二轮才艺展示,有人弹琴弹得连树上的鸟都停下来听。”
“第三轮的时候,圣皇亲自坐镇,水晶球放在台上,被选中的人往前面一站,光就落下来了。”
“那光从天上来,把整个人罩住,那女子就站在光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圣皇就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说一声‘朕一直在找你’。”
“我跟你们说,那场面,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看了都掉眼泪。”
有人追问:“那没被选上的呢?”
布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接着说:“没选上的也有赏银,愿意留下的还可以做宫女。”
“圣皇的宫里跟别的皇宫不一样,宫女做满三年就能回家嫁人,宫里还给发嫁妆。”
“我听说武昌那边有个姑娘,选仙妃没选上,做了三年宫女,回家的时候带了一箱子赏银和绸缎,嫁了个好人家,日子过得比谁都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停顿来为接下来那句话留出空间,“所以我说,圣皇选仙妃,那是真给老百姓机会。”
“你们想想,以前的皇帝选秀女,那是什么阵仗?”
“那叫抢人,叫抓人,叫逼人。”
“皇这个,叫选仙妃,自愿报名,公开筛选,选不上的还给赏银。”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家的女儿是否符合条件。
一个中年妇人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得回去跟当家的商量商量”,便匆匆走出了茶馆。
她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来缩短从茶馆到家之间的距离。
接下来的两天里,汉中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被同一种情绪填满。
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希冀、焦虑与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
……
城南的棚户区,漏风的茅草屋里,周老汉正对着一堆烂木头发愁。
周老汉是个老木匠,一辈子跟刨子、墨斗打交道,手艺在城南算是个响当当的号,可惜时运不济,前两年老伴病逝,家里为了抓药花光了积蓄,如今只剩下一个年方十七的女儿,名叫秀儿。
秀儿生得清秀,眉眼间有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温婉,那是随了她去世的娘。
在这个家里,秀儿不仅是女儿,更是周老汉唯一的念想和指望。
“爹,不用这么麻烦,人家看的是人,又不是看梳妆台。”秀儿站在旁边,看着父亲把自己用了大半辈子的木料全翻了出来,连夜赶制一个梳妆台,忍不住轻声劝道。
周老汉没有抬头,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刻刀,拇指用力抹平了刻痕边缘的一处毛刺,木屑纷纷扬扬落下,沾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人家看的是人,爹看的是你。你这一辈子就出这么一回阁,爹得给你留个念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里的动作却不停。台面上刻着兰花和竹叶,每一刀都下得仔细,仿佛他雕刻的不是木头,而是女儿的未来。
他知道,家里穷,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更买不起城里小姐们用的那些瓶瓶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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