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案首（1/2）

数日后，院试发榜。

这一日，天还未亮，顺天府学宫前就已聚满了人。

有穿着体面的富家子弟，带着三五仆从；有布衣青衫的寒门书生，攥着拳头踮脚张望；也有专程来看热闹的市井闲人，嗑着瓜子等着听新鲜。

辰时正，三声炮响。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学宫大门。

两名书吏抬着一卷黄绫包裹的榜单，缓缓走出。另有四名兵丁手持长枪，分立两侧，维持秩序。

“揭榜——”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喊。

黄绫被揭开，一张朱红洒金的榜文，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榜首的位置，写着两个大字：贾恒。

“贾恒？哪个贾恒？”

“还能有哪个！荣国府那位！前几日复试，听说一篇策论把学政大人都惊着了，当场提堂！”

“了不得，了不得！顺天府的案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考的！”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开，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几句“不过是仗着家世”。

几个专门吃报喜饭的报子，朝着荣国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们手里攥着红纸报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捷报——！大兴县贾恒贾公子，蒙钦命顺天学政张大人，取中本科院试案首！高中啦——！”

锣声哐哐作响，铜锣的余音在晨风中荡开，惊起一树树麻雀。

报子们跑过大街，跑过小巷，跑过那些还在开门的商铺门前。

卖早点的摊主停下手中的活儿，探头张望；买菜归来的妇人拉着孩子避到路边；几个正在玩耍的小童，追着报子们跑，嘴里也跟着喊：“高中啦！高中啦！”

荣国府的大门，辰时才刚开。

门房老张头正打着哈欠往外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锣声。

他揉了揉眼，以为是哪家娶亲的，没当回事。可那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还夹杂着“捷报”“高中”的喊声。

老张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伸长脖子往街口张望。只见几个穿着红衣裳的人，正朝这边飞奔而来，手里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可是荣国府？可是荣国府？”为首的报子远远就喊。

“正是！正是！”老张头的声音都劈了。

“大喜！贵府贾恒少爷，高中顺天府案首！”

老张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府里跑。他跑得连滚带爬，帽子歪了也顾不上扶，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喜事！大喜事啊！”

“恒少爷！恒少爷考中案首啦！”

荣庆堂里，贾母正用早膳。

鸳鸯在一旁布菜，琥珀打着扇子。老太太胃口不错，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半块枣泥糕。

忽然听见外头隐隐约约有人在喊，贾母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

“外头闹什么呢？”

鸳鸯正要出去看，一个小丫鬟已经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老太太！老太太！大喜！恒少爷……恒少爷中了案首！”

贾母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案首？”

“是！是顺天府的案首！报喜的已经到门口了！”

贾母的身子晃了晃，鸳鸯连忙扶住。老太太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说出话来。

“好……好孩子……快去，快去告诉老爷！”

贾政的书房里，他正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

这些年官场不得意，他便把心思都放在了读书写字上。虽说是附庸风雅，却也练出了一手好字。

今日心静，写得很顺。眼看就要收尾，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他皱了皱眉，正要呵斥，书房的门已经被人一把推开。

“老爷！老爷！”

是他的贴身小厮，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贾政脸色一沉：“慌什么？成何体统！”

小厮扑通一声跪下，却顾不上请罪，只是仰着头，用变了调的声音喊：

“老爷！恒少爷中了！是案首！顺天府的案首！”

贾政手一抖，笔尖猛地一按，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那幅即将完成的佳作，就这么毁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书案才站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爷！恒少爷考中了案首！报喜的已经到门口了！锣鼓喧天，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贾政呆立在原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仰起头，笑了。

“哈哈哈！好！好啊！”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窗纸都在微微颤动。

王夫人的正院里，她正捻着佛珠诵经。

正念着，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眉头一皱，睁开眼睛。

只见周瑞家的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又是笑又是泪，话都说不囫囵。

“太太！太太！大喜！恒公子是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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