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坠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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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流之后,再无“大地“。
四下是倒悬的空旷。
灰雾在上,稀疏的浮石、断梁悬在其间,极缓地朝天“升“去,空旷得连回声都没有。
这地方比灵流还令人心悸。
灵流至少有水、有脊、有迹可循。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望不到边的灰,和那无处不在的、把人往天上拽的力。
浮石悬在灰雾里,像撒在灰布上的几粒碎玉,稀疏、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两人刚踏入,便觉一股持续的力道把身子往天上提。
连忙催动倒行功,把自己“按“在脚下一块浮石上。
才片刻,灵力齐齐掉了一截。
前路一眼望不到头。
季仓喊停,蹲下身。
浮石在升。
远处一片碎石忽然齐齐加速,又齐齐缓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猛地往天上提了一把,又松了手。
潮汐。
涨时如天塌,退时如云散。
涨潮那几息里,连恒定的升力都仿佛重了数倍,把人往天上狠狠一拽。
退潮的间隙,坠力又短暂地松一口气。
季仓凝神数着那涨落的节律,没说话。
在这里硬抗是无底洞。得先摸清规律,再动。
识海里,白兕望着这片空域,语气罕见地有些恍惚。
‘……这地方,本座好像……来过。’
‘你来过?’
‘想不真……太久了。’
白兕又含糊下去,归于沉寂。
“这么烧下去,没走到一半,咱俩就得油尽。”
齐溪按着膝盖稳住身形,黛眉紧皱。
“所以不能'走',更不能'扛'。先别动——你看那些石头。”
季仓盯着那些升降的浮石,目光渐渐亮了。
浮石自己也在坠天。
人站上去,便同它一道缓慢上升,几乎不耗灵力。
真正耗力的,只是浮石之间的腾挪。
道理简单,做起来难。
浮石大小、速度、方向各不相同,漂移轨迹又受潮汐牵引,无时无刻不在变。
要在这许多变化里找到最省力的搭便车之法,眼力、算力、定力,缺一不可。
而这三样,恰恰是他季仓的本钱。
“以浮石为舟,搭便车升到所需高度,再趁潮汐回摆的间隙横移到对面。”
他说,“先在相邻几块上试试。”
两人小试腾挪,果然,借力比硬抗省得多。
但浮石轨迹漂移,潮汐来去无定,一脚踏错便永久坠天——容错为零。
束绳重新系紧,分工照旧。
他算轨迹、报起跳点与间隙;她出力、稳势、拉人。
“记住这感觉。”
季仓道,“别跟它较劲,它往哪儿'坠',你就搭它一程。等潮汐松的那口气,我们再横过去。”
“省是省,可这跟踩着一瓣瓣往上飘的叶子过河有什么分别,踩空一瓣就没了。”
齐溪连跳两块浮石,终于稳住身形。
“所以绳系紧,眼睛只看我报的那块。前头有座大石台,先落那儿。”
移动间,季仓望见前方一块明显更大、更稳的倒垂石台,台上似伏着什么。
他决定先靠过去落脚。
两人落上石台。
石台背向潮汐来势的一角,静静枯坐着一具遗骸。
身形早已干枯,衣袍法器尽数朽坏,面目模糊难辨。
一只手仍死死扣着石棱,另一只垂在身侧,指尖前方的石面上,刻着一道道数算潮汐与浮石走向的刻痕。
刻痕在最关键处戛然而止。
季仓没碰遗骸,绕着看了一周。
脚边是一颗颗被捏碎、灵力榨得干干净净的灵石碎屑。
石台上钉着几枚锈死的锚桩,桩痕朝向全是“把自己往石上钉”的方向。
刻痕由密渐疏,由稳渐乱。
他蹲下来,一处一处看过去。
灵石碎口齐整,显是主人还有余力时,一颗颗按部就班榨取续命的。
锚桩锈得厉害,却仍能看出当年入石的力道,桩身微弯,全朝向石台内侧——这人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钉死在这里。
最后他才去看那半道刻痕。
这位前辈误入此地后,选了把自己锚定在石上、硬抗坠天、苦等转机。
可坠天无休无止,灵石一颗颗耗尽,人便在等待中被一点点榨干。
直到最后,他才从潮汐刻痕里摸出“借浮石、趁隙横移“的生路。
然而刻痕停在半路。
他已经没有力气,迈出哪怕一步。
“灵石全是被他自己一颗颗榨空的。”
季仓一一指给齐溪看,声音很平,“锚桩朝里,是想把自己钉死在石上、跟坠天硬耗。这些刻痕,是在数潮汐、算浮石。”
“他……算到了吗?”齐溪低声问。
“算到了。”
季仓指尖落在那半道中断的刻痕上,停了很久。
“你看这最后几道。借浮石、趁潮汐回摆横移——跟我想的,分毫不差。”
“那他怎么还……”
“算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迈出去了。”
季仓合掌,缓缓道,“他不是被什么所害。是被这地方,一寸寸耗干的。”
二人默立。
季仓双手合十,为无名逝者正了正朽坏的衣襟,念一句往生短偈。
不翻动,不取走任何遗物,只把那半道未竟的刻痕牢牢记下。
齐溪也收了惯常的调笑,郑重敛衽一礼:“多谢前辈指路。”
“前辈以命相告:不能抗、不能等。”季仓道,“我们走。”
识海里,白兕看见遗骸,疲惫、近乎淡漠地低低一句:‘……又一个。’
季仓心中一震,欲追问,抬眼见齐溪就在身侧,便按下不表。
石台尚稳。
季仓让齐溪跃去相邻几块浮石探清下一段落脚点,顺手把遗骸身边那几枚锈锚桩拔来,磨一磨还能当固定器用。
他留下,再核一遍潮汐刻痕,回养灵力。
齐溪不疑有他,应声系好绳,纵身跃出。
身影在浮石间起落,距石台不远,彼此可望。
台上只剩季仓一人。
识海里,白兕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季小子,你脚下这片空地方……本座认得。’
‘说。’季仓盘膝不动,心中应道。
‘早年间,塔还好好的时候,是九层一体、上下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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