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坠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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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层以上,便是这样一片浮空的域。来闯塔的修士踩着'升石'一级级渡空,本座……
本座便在前方给他们引路,指给他们哪块石头稳、哪阵风要起。
那时候,这地方热闹得很,有人唱着歌就渡过去了。’
‘后来呢。’
白兕怔了怔:‘后来……’
‘塔是怎么断的?与你一同守塔的那位,又去了哪里?’
季仓追问,声音在识海里压得很稳。
‘后来出了……出了件大事。本座抱着下半截……那位、那位在上半截……它……’
白兕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一阵刺痛、紊乱,像被人在旧伤口上狠狠拧了一把,猛地卡住。
‘又断了。’
白兕烦躁、沮丧,近乎自语,‘怪了。每回一到这儿,最要紧的那截就裹在雾里,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谁、怎么断的、它后来怎样,本座……本座竟一个字都抓不住。只记得冷,记得'断了',记得本座没能……’
声音低下去,再不成句。
季仓连问数遍,白兕只剩零碎的“冷““断了““没能“,再无有效一字,最终疲惫沉寂。
季仓没有再逼。
他听得出,白兕是真的想不起来,不是不肯说。
那种被剜去一块、偏又记挂着什么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些年,他自己不也常常在深夜里,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搅得难以成眠么。
他没有深想,只把这份异样按在心底。
眼下,还不到追根究底的时候。
“大师?发什么呆呢。”
齐溪恰好拔了锚桩跃回,见他闭目端坐、神色微动。
季仓睁眼,刹那间神色如常,接过锚桩。
“在核对着前辈的潮汐刻痕,路线,我想通了。
齐溪不再多言,跟着季仓离台,正式开始横渡坠天空域。
成串浮石如向上漂散的碎玉,潮汐在灰雾深处一涨一落。
踩浮石搭便车、最大限度省灵力,等、跳、停。
季仓盯潮汐、算浮石漂移、报每一个起跳点与横移窗口。
齐溪负责爆发腾挪、束绳互保。
倒行功在这般持续精细的运用里,又凝实一分。
两人已经横渡了大半。
浮石之间的间隔越来越大,能落脚的时间越来越短,每一次腾跃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季仓的报点声越来越急促,齐溪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老藤盘在束绳上,时不时紧一紧。
对面的实体岩层已经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险情突生。
一块承重浮石毫无征兆地崩裂,齐溪一脚踩空,被朝天引力陡然拽起。
束绳绷直,把蹲在另一石上的季仓也生生拖得滑出石沿。
两人一上一下悬在空里,“下方“是吞人的无尽灰雾。
老藤本能缠紧束绳,又绕住石棱。
季仓死死盯着远处碎石的升降,算那潮汐“回摆“的一瞬。
“别挣!……三、二、一,荡!“
齐溪信他到极致,不挣不抢,恰在那一瞬借引力回摆之势荡身,厚灵力全数爆发,反把两人一并甩上前一块大浮石。
翻滚着脱险,皆大口喘息。
方才但凡慢上半息,或是方向错了分毫,此刻便已成了这空域里两具永远上升的浮尘。
齐溪缓过劲来,忽然觉得后怕,抓着束绳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前辈那半道刻痕,咱俩替他走完了。”
齐溪瘫在石上,想笑,又笑不出声。
“嗯。”季仓喘着,望向石台方向,极轻,“不辜负他。”
识海里,白兕断续,凭“旧识”报空间:‘右前方那块大的,稳。再数三息,潮就松……就是现在!’
借最后一道潮汐间隙横移,两人终于踏上对面重新连成一片的倒悬岩层与建筑,脱力坐倒,回望那片吞没过无名前辈、也险些吞掉他们的空域。
季仓把那半道刻痕默默记在心底,起身继续向前。
前路转入一片镜面密度骤然升高的区域。
地、壁、残柱,无处不是光可鉴人的镜。
两人被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包围。
这镜面与先前不同。
先前的镜只是零星几面;这里的镜密密匝匝,连成一片。
人走在其中,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影子,或近或远,或大或小,层层叠叠,看得久了竟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影。
齐溪本能地放慢脚步,玉尺横在身前,如临大敌。
季仓无意间抬眼,瞥见身侧镜面里那个“自己”。
抬手,转身——竟比他慢了半拍。
他心头一跳,猛地定睛再看。
倒影却已与他动作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仿佛方才只是灵力耗竭后的一瞬眼花。
“大师,怎么了?”齐溪连忙回头。
季仓再看一眼那面镜,倒影如常。
他缓缓摇头:“无事。许是灵力耗得狠了,看花了眼。走吧。”
说着,提步跟上齐溪。
镜面深处,两道倒影随他们而动。
这一次,谁也没看清,究竟差没差……
穿过坠天空域,两人进入一片镜面密度极高的区域。
地、壁、残柱、悬空碎裂的镜片,处处是镜。
数不清的“自己”层层叠叠围拢过来,人影幢幢,却静得只剩脚步。
这里的镜比方才那片还要密集。
镜面与镜面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人走在其中,像被无数个自己夹在当中。
头顶是倒映着倒影的镜,脚下也是,前后左右无穷无尽。
每走一步,都有成百上千个“季仓”、成百上千个“齐溪”,在同一时刻或快或慢地抬步、落脚、转头。
季仓抬步,眼角余光里,镜中的“他”却迟了一瞬才抬步。
他停身,再抬手。
那倒影果然慢了一线才跟上。
他看向齐溪。
两人同时做动作,四面镜子里的倒影齐刷刷慢半拍——绝非眼花。
季仓又试了几次。
快抬、慢抬、突然转身。
无论他怎么做,镜中的倒影总是慢上那么一线。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他的动作要穿过那层雾才能传到镜中的“自己“身上。
齐溪也来了兴致,对着镜子挥手。
镜中的她慢半拍地挥了挥手。
她又皱眉,镜中的她慢半拍地皱起了眉。
“这倒是新鲜。”她道,“跟照了一面会喘气的镜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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