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班门弄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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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班门弄斧
白光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像两滴水落进冰里。
霜层裂开的缝隙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
前头那个青灰长袍,瞧着三十出头,长发随便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腰间连块玉都没有,就系了根麻绳。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落地先抖了抖袖子,像嫌冷。
懒散散的,不像个元婴,倒像个走错地方的游山客。
可在场七位元婴,谁也没把他当游山客。
季仓的瞳孔,猛地一缩。
聂寒山?
他赶紧向怀里的贴身衣襟摸去,那半枚碎牌不见了。
那是在南星海时,聂寒山连同那件一次性元婴镇物,一并给他的。
镇物只一用,用在真正过不去的坎上。
碎牌,聂寒山当时是这么说的:
“镇物救命,碎牌叫人。”
“我在一万里之内,牌碎人到;超出一万里,看缘分。”
“先说清楚,我这趟不白跑。人到了,你欠我一桩事,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那时候他以为这东西一辈子用不上。
直到四个时辰前,剑渊合拢,剑意归位,他撑着剑还没喘匀那口气,后颈的汗毛先竖了起来。
他没看天,也没问来人是谁,只借着合十的动作,把怀里那半枚碎牌攥进掌心。
霜白爬上来的前一瞬,他五指收拢。
碎牌,碎得无声无息。
从南星海到青云城,何止万里。
聂寒山不但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他身后那人,是个矮胖老头。
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袍上密密麻麻绣的不是云纹,是阵纹,一道叠着一道,看得人眼晕。
他落地之后,眼睛没看任何人。
他在看那座封冻大阵。
仰着头,眯着眼,从霜层最东头一寸寸扫到最西头,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账房先生在查一屋子烂账。
蔡长春。
碧波宗三长老,元婴后期,四阶极品阵法师。
这名字,在场的元婴或许没见过人,却没有没听过的。
南星海的阵道,他也是数得上数的人物。
聂寒山偏头看他。
“三长老,看出什么了?”
矮胖老头没回头,手指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像是在描摹霜层下的纹路。
“四个时辰。”
他声音又快又干,“你拿宗门四阶传送阵当柴烧,把我从闭关中拎出来,在青云城上空连碎三块上品阵盘,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聂寒山嘿嘿一笑。
“阵盘算什么,看完了,回头赔你十块。”
蔡长春没答。
他盯着封冻大阵看了很久,忽然咧嘴,伸出小拇指,在自己那身绣满阵纹的袍角上,点了点。
‘有缝。’
聂寒山悬着的那口气,悄悄落了下去。
有缝,就有得谈。
谈不拢,也有得跑……
凌春秋的长揖,已经迎到了半空。
“碧波宗的两位贵客,凌某,有失远迎。”
聂寒山却没急着还这一礼。
他的目光从一落地,就越过满场元婴,落在镇剑台上。
满场金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镇剑台上,那个破烂袈裟的行脚僧,正站在星辰符剑劈开的裂痕边上,一身血,一脸灰。
季仓怔了两息。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腿肚子还在发软。
他撩开僧袍下摆,在一地碎霜上,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合掌,俯身,额头触地。
是佛门最郑重的那一等礼。
“贫僧释心。”
“谢聂真君,万里相救。”
他话不多,声音也哑。
他不是个爱跪的人。
这许多年,多少次刀架在脖子上,他膝盖都没弯过。
可这一跪,他跪得心甘情愿。
南星海到青云城,隔着万里重洋,隔着一整个天南正道。
他与聂寒山,说到底不过一个客卿的名分,半枚碎牌的情分。
人家本可以不来。
可他不但来了,还把蔡长春这样的人物请了出来,万里传送、破阵而入,结结实实摆到了七元婴的对面。
这份情,他记下了。
记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聂寒山却没让他这一礼行完。
他拿酒葫芦,朝他虚虚一抬。
“行了,且慢。”
“谢早了。”
“人是来了,能不能把你囫囵个带出去,我还没底。”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样,可这句话落进季仓耳朵里,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实在。
他站起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场子让了出来。
接下来的话,他一个金丹,没资格插嘴。
聂寒山这才像刚想起来迎客这回事,拎着酒葫芦,朝凌春秋拱了拱手,姿态做得不卑不亢。
“凌长老客气。”
“冒昧登门,是我碧波宗的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牙疼。
“只是我家这个客卿,命不太好,出个门,总能惹上点事。”
说完,他目光扫过张文生、柳无咎,最后在张玄胤那张青袍白发的脸上,多停了半息。
“诸位道友。”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酒气,也带着点不客气。
“我这个客卿,是犯了哪条规矩,值得诸位七尊元婴,在这地方摆这么大阵仗?”
没人先接话。
最后还是张文生。
他往前半步,冲着聂寒山还了一礼。
“聂真君误会了。”
“我等封冻遗迹、亲临此地,冲的不是这位大师。”
“青云门遗迹,通天塔,灵界剑意,四阶禁制。这些东西的分量,真君心里有数。”
聂寒山点点头。
“有数。”
“所以我才更不明白了。”
他拎着酒葫芦,绕着镇剑台边沿,慢悠悠踱了几步。
“东西是我这客卿先摸到的。”
“塔是他进的,剑是他镇的,双镜是他合的,这一地禁制,也是他拿命开的。”
“诸位在外面摆了半天阵法,进来看见了,张嘴就要东西——”
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这是哪家的规矩?”
柳无咎当场就炸了。
赤袍老者往前一踏,周身烈焰轰地蹿起三尺高。
“聂寒山!少在这跟老夫掉书袋!老夫且来问你。”
他一挥手,火光照得半边霜层都在淌水。
“一个金丹,怀里揣着这等通天的东西,守得住吗?”
“守不住的东西,落到谁手里,就是谁的!”
聂寒山听完,没生气,甚至还点了点头。
“柳老祖这话,听着糙,理倒是不糙。”
“机缘二字,确实虚。”
他话锋一转。
“那咱们就说点实在的。”
“按老祖的意思,谁拳头大,东西归谁。”
“那老夫倒想请教一句——”
他抬起眼,懒懒散散的目光,从七位元婴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七个元婴,打我一个金丹客卿,还占着地利,占着人数,占着这座把人困死的封冻阵。”
“这拳头,是够大的。”
“可这‘落袋为安’四个字,传出去不嫌寒碜吗?”
柳无咎被噎得一滞,胡子都翘了起来。
秦释明在旁边慢悠悠开了口,周身灵符虚影流转,声音也跟符纸似的平平的。
“聂真君,话不能这么说。”
“青云门是天南的宗门,遗迹在天南的地界,通天塔是天南的东西。”
“这要叫一个南星海来的客卿,把根子里的传承整个端走了,我等七派往后在天南修士面前,脸往哪儿搁?”
聂寒山乐了。
“原来是讲地盘。”
“那我问你,这青云门,如今还在吗?”
秦释明一怔。
“宗门都没了,传承埋在地下,谁开的就是谁的。”
聂寒山的语气淡下来,“山门塌了上万年,没人管;如今见着好处了,倒想起这是你天南的地盘了。”
“这道理,到了哪儿都说不通啊。”
苏青璃肩头那只雪白灵貂,忽然“吱”地叫了一声。
这位御兽堂的女修声音软,话却不软。
“真君是个讲理的,那我也讲一句。”
“东西在他手里,我们不动他,他活着走出这扇门,明日这事就传遍了天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金丹拿着它,守不住,也护不住。”
公孙冶摸着药鼎,跟着哼了一声。
“老夫不管你们谁的道理大。”
“就一句——这塔要是能搭出一条灵界的路,老夫炼了一辈子丹,就想再往上看一看。”
“谁挡这条路,老夫跟谁急。”
聂寒山看了看这一女一老,又看了看身侧还在对着大阵念念有词的蔡长春。
沉默几息,忽然换了口气。
“行。”
“各退一步,我也不是不能谈。”
他抬眼,“东西,你们可以一起看。塔怎么开,灵界怎么进,我这客卿可以出力,他是阵法师,塔也是他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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