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水落石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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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兕的声音在识海里发紧。
‘和尚，这玩意儿邪性得很。’
季仓没接话。
他借墨书的手，把最后一只测脉盘，从石缝里拔出来。
盘面光痕交错，最中心那一点，亮得发稳。
五回诱扑，它每一次发力的根脚，都在同一个地方。
方位，再不会错了。
“它的眼，已经盯上南头了。”
墨书站起身，声音很轻，“接下来，我去西头。”
“陈虎。”
“在！”
“最后一张诱符，等我号令，在南头，替我再亮一次。”
“贺道友。”
贺九看向他。
“麻烦你，替我看着他们。”
“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许神念探阵，谁也不许靠近那座礁岛。”
贺九点了点头：“好。”
……
墨书独自一人，下了礁岛。
没有走水路，老藤的藤蔓在礁石上铺开，拟态灵衣一层层垂落，把他整个人裹进了礁石的颜色里。
远远看去，礁岛边缘，一块和周围别无二致的黑礁，正顺着潮水，无声无息地往那座大岛挪。
一里。
五里。
十里。
那座岛的脊梁，在雾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静。
墨书知道，自己已经钻进那张网的最里层了。
几十里的地脉、水气、风里，到处都是丝，发丝般细，贴着礁石走，藏在浪声里，肉眼看不见，神念也不敢探，只能靠老藤的藤梢，一寸一寸地拨。
老藤屏住了呼吸，它活了几千年，最懂怎么在别人的网里走路。
藤梢碰到一根丝，就绕开，再碰一根，再绕开。
墨书跟在藤后面，脚步轻得像一缕雾。
那座岛的脚下，墨书停住了。
岛壁上有一道潮声不对的礁缝，是海蚀出来的洞口，一半没在水下。
陈虎描的阵图上，锁灵封禁阵的主脉，正是从这道礁缝里长出来的。
墨书抬手，按住了真符的匣子，没有立刻开。
他在等。
雾里，远远的南头，一点淡金的光，亮了。
是陈虎的最后一张诱符。
整座礁群，应声一震。
那只看不见的巨兽再一次掉过头，朝一百里外的南头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几十里地脉里的发丝警纹，潮水一样往南头涌去，连他脚下的礁缝都为之一空。
就是现在。
墨书掀开了匣盖。
真符的裂纹一亮，那股锁了它许久的、刻进骨头里的破意，无声地放了出来。
按理，整座藏虚阵该在这一刹，把他连人带岛一口咽下去。
可它的眼，大半都扑向南头了。
只剩下最贴身的几缕警纹，懒洋洋地回过头，朝真符缠过来。
墨书没有躲。
他把真符轻轻按在礁缝那道主脉上，淡金色的裂纹与潮水里黑沉沉的阵纹，恰好严丝合缝。
几乎是同时，他的神念顺着符纹与警纹咬合的那一刹那，贴了上去。
不是破阵。
是认路。
那缕缠过来的警纹，触到符纹的瞬间，像两片磁石吸到了一处，掉了个头就往回窜。
墨书的一缕神念，就附在它的尾巴上，任它带着在岛骨里飞。
七拐八绕，过了不知道多少道礁脉，那缕警纹猛地一收。
前面，出现了一个收口。
发丝般的纹路，在收口处绞成一个小小的、缓缓转动的漩涡，漩涡深处有一只眼。
警眼。
墨书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
十指银针里最细的那一根，针尖蘸着早已备好的封纹朱砂，悬在了那只眼的上方。
针落。
不偏不倚，点进漩涡的正心。
封纹在针尖上炸开，像一滴冷水滴进滚油里。
那只眼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传出半点警讯，就被封纹糊了个严严实实，光芒一暗。
第一只，死了。
墨书抽身后退，神念再贴符纹。
第二缕警纹，很快又缠了过来，被他如法炮制，顺着纹路一路摸回，在岛骨另一侧的礁缝里，找到了第二只眼，一针封死。
第三只，在岛脊的残碑底下。
第四只，在退潮的滩涂下。
南头的诱符还在亮，那阵扑得正欢，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睛，正在一只一只地瞎。
可墨书的额头上，到底还是见了汗。
不是墨书的汗，是三千里外，本体的汗。
分神隔得太远，每一次顺纹反摸，神念都要在岛骨里绕上几十里，空灵木芯的灵光一阵一阵地发涩。
这是肉身从未有过的滞涩。
他咬了咬牙，神念第五次贴上符纹。
这一缕警纹，带着他，一路往岛骨的最深处沉。
沉到后来，脚下的礁石变成了中空，海蚀出的礁洞深处，隐隐传来潮声的回响，还有一种极轻、极稳的声音。
咚。
咚。
像心跳。
那缕警纹收口在礁洞最深处的一汪灵泉上方。
墨书的神念停住了。
最后一只眼，不在礁壁上，不在滩涂里。
它就伏在那汪灵泉的正上方，绞成一只巴掌大的漩涡。
不转，不动，像是从头到尾都在那儿等着他。
墨书的后背无端窜上一股寒意。
他这才明白，前面四只眼都是看门的。
这一只，才是正对着门口的那双眼睛。
他没有半分迟疑。
南头的诱符之光，在这一刻，恰好暗了下去。
那阵扑空之后，正在掉头，几十里的警纹要回来了。
墨书十指齐出，五根银针同时落在那只眼的漩涡上，封纹朱砂不要钱似的往下灌，老藤的藤梢也在同一刹那绷成一张网，死死压住那只眼周围的所有纹路。
那只眼剧烈地亮了一下。
亮得整个礁洞都映出了幽蓝的光。
然后，灭了。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警纹潮水般回涌的声音。
它们扑回主阵，想报信，想示警，想再把这座岛咽下去。
可七窍已闭，耳目已盲。
它们在岛骨里乱窜，像一群没了头的蜜蜂。
找不到眼睛，找不到收口，找不到那个该看的人。
墨书从礁缝里直起身，把真符从隔灵木匣中请了出来。
他抬手将符按在礁缝那道主脉上，双手结印，法力顺着空灵木芯一寸一寸往符里灌。
淡金色的裂纹活了，顺着那道长在岛骨里的阵纹，一寸一寸往里咬。
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整座礁岛只是极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雾里开始有东西浮出来。
先是门楣上的那一线灵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的的确确重新亮了。
再是半截青石长阶，从雾气里一阶一阶地凝实。
然后是半塌的石坊，丈高的残碑。
不是冒出来，是显出来。
像一滴化进水里的墨，被人一笔一笔，重新画了回去。
远处礁岛上，陈虎五个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一个全跪在了礁石上。
他们找了那么多天，连一块青石板都没找着的东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了雾里。
陈虎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九按着剑，望着那座石坊，握剑的手，缓缓松开了。
锁灵封禁阵，开了。
藏虚敛迹阵，瞎了。
墨书却没有去看那座石坊。
他转过身，钻进了礁壁上那道海蚀礁洞。
洞里的路，他“看”见过。
跟着最后一只眼回涌的纹路，他的神念早把这座岛的骨头，摸了个透。
礁洞七拐八绕，越走越深，越走越干，脚下的海水不知何时退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几乎凝成液态的灵气。
洞的尽头，是那汪灵泉。
灵泉从岛骨的最深处渗出来，幽幽地亮着。
泉眼上方，悬着一面盘。
那盘只有磨盘大小，通体墨黑，非金非玉，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纹路，墨书只看了一眼，眼窝里的幽蓝光芒，便微微一滞。
这些纹路，他都认得。
论阵堂沙盘上，乌老一笔一画划出来的那道痕，葛师念出的那三行半记载，和眼前这面盘，严丝合缝。
藏虚敛迹阵的阵盘。
三阶极品！
咚。
咚。
那面盘悬在灵泉上方，随着地脉一呼一吸，缓缓地转。
墨书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找到阵盘，水落石出。
至于这盘取不取、怎么取？
取了之后，那座石坊后头封着的东西还在不在……不在他这一趟的号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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