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镇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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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压得急了，干脆不要命似的，一点点把压在身上的困锁往外撑开。

季仓额头沁出细汗。

‘和尚，稳住！’

白兕的声音压得极低，一老一少两个腔调挤在一条嗓子里，‘这妖灵最会钻空子，你别跟它硬拼。’

‘它有反哺的根，你也有！’

季仓瞬间会意。

妖灵的根，扎在九幽幻灵最深处的根须里，这些年靠着灵植的反哺吊着命，才除不尽、灭不掉。

他也有他的根。

那是本命契约，是他与九幽幻灵之间，从未断过的反哺相连。

他沉住气，不再硬压那缕妖灵，反倒顺着它挣扎的力道，一寸一寸把它往灵植更深处引。

妖灵察觉他撤了力，只当围困松了，越发拼命往外冲。

它不知道，自己这一冲，循着的正是季仓本命契约里那条根。

它越冲，根须缠得越紧，它陷得越深。

就在它冲到最深处、以为终于要挣脱的那一刻，季仓猛地催动宝塔。

‘镇——’

头顶小塔九层封禁之光齐齐一亮。

一道道困锁纹自塔影中收拢成网，自外向内，把那条猩红妖灵连同它溢出的那丝气机，一并死死绞住。

这一绞，妖灵的尖叫陡然变了调。

古铜色的纹路越收越紧，像一张嵌满锯齿的网，勒进它的气机里。

它再没有半分腾挪冲撞的余地，只能在网中疯狂地翻、疯狂地缩，被一寸一寸地磨、一缕一缕地撕。

当年在镇剑台，灰兕磨一道灵界剑意，靠的是以塔为炉、以冢为磨、以万剑为薪。

如今磨它一缕无根的妖灵，更是大山压卵。

不过几个呼吸，那团猩红就被磨得支离破碎，气机涣散，连逃都忘了怎么逃。

可季仓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心里一沉。

塔，能镇，能磨，却不能这么杀。

这缕妖灵的根，与九幽幻灵最深处的根须，早就缠成了死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塔力再往下压一分，妖灵固然要碎，可它死死抱着的那一片灵植根须，也得跟着一起碎。

真把它逼急了，它便拼着本源俱灭，也要往九幽幻灵的根脉最深处钻。

那是要拖着他的本命灵植，一块儿烂在里头。

他分明感觉到，塔影之下，九幽幻灵的枝叶在轻轻打颤，那层幽紫的光忽明忽暗。

这一缕妖灵，是长进了肉里的一根刺。

塔能把刺连着肉一起碾碎，却不能把刺从肉里，干干净净地拔出来。

镇得住，杀不得，这才是最要命的。

季仓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胶着的当口，识海深处，白兕忽然飘出一句。

‘和尚，你忘了你那把伞了？’

季仓心神一动。

玄伞。

那把家传的老伞。

他这些年一道又一道过不了的坎，到头来，没少靠这把伞翻过去。

玄伞来南星海之后渐渐显出了新本事：会自己吞灵气，会吞妖丹，会唤醒沉睡的神树种子。

更要紧的是，打他还是个采药郎的时候起，这伞就会做一件事——祛病。

灵植生了病，它能治；灵植招了虫，它能除。

从前那“祛病驱虫”的本事，往深处走一步，未必就不是“祛妖”。

病害、虫害、妖气、妖灵，在别人眼里是四样东西。

在这把伞眼里，会不是同一样东西？

都是长在灵植身上、不该长在那儿的东西。

塔能镇住它，让它跑不了，却替不了这一个“剥”字。

剥，是把妖灵从根上剥下来，还半分不能伤着根。

这一手，恰恰是玄伞那股造化之力，最擅长的活路。

季仓没有十成的把握。

说到底，那是一缕灵界妖草的妖灵，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病害、虫害都要凶。

可眼下，妖灵被通天塔磨得支离破碎、逃无可逃，正是它最虚的时候。

试一试，总归无妨。

真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身后还有这座塔替他兜着。

他沉住气，分出一缕神识，探向头顶那把一直安安静静、随他出生入死的老伞。

‘老伙计。’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再帮我一回。’

下一瞬，玄伞，动了。

不待他多催。

头顶，家传老伞伞面忽然自行展开，黑色的伞面在密室中无声撑开，洒下一片清光。

那清光不耀眼，温润，干净，像春日里最细的一场雨，自伞面垂落，顺着他的百会，无声无息照进丹田。

识海里，白兕的光团亮了一下，下意识屏住了声息。

它也是头一回，见这把伞在这种时候出手。

清光落在古铜色的塔锁上，没有惊动塔锁，反倒像水一样，顺着锁纹的缝隙一丝一丝渗了进去。

然后，它落在了那团猩红妖灵上。

妖灵像被烙铁烫到，发出一声尖啸，本就支离破碎的气机猛地一缩。

它认得这股气息。

它本就是一株灵植身上长出来的“病”，而这把伞，正是天底下一切草木之病的克星。

清光竟像有生命一般，不急，不躁，顺着妖灵的气机一寸一寸往里钻。

它不硬冲，也不硬压。

它只做一件事——把缠在根须上的东西，轻轻的、一点一点地，往外分。

头顶的塔锁死死按着，妖灵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清光贴上自己的根。

一寸，两寸。

清光像剥笋一样，一层一层，把妖灵从九幽幻灵最深处的根系上剥下来。

它每剥下一层，困锁纹便趁机收拢一分，把剥下来的猩红死死绞住、磨散，绝不让它再落回根上。

一塔，一伞。

一个主镇，一个主剥。

一个把它按死、磨碎，让它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一个把它从根上揭下、化去，干净得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妖灵在丹田里拼命翻滚，却被困锁纹压着，又被那片清光裹着，逃无可逃。

猩红的气机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它起初还在翻滚、嘶吼，到后来，嘶啸变成了哀鸣，挣扎也越来越弱。

到最后，那缕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妖灵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轻响，连同它最后一点猩红，被清光轻轻一卷，彻底散了。

密室里，塔影无声收拢，重新归于阵盘上方那座一尺小塔。

季仓浑身一颤。

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感，从灵植最深处涌上来，顺着经脉，冲刷过四肢百骸！

他没有立刻收功。

神识沉入丹田，再看那株九幽幻灵。

枝叶还是那些枝叶，那层幽紫的光却透亮了，像被人从里到外，细细擦拭过一遍。

灵植最深处，那盘踞了多年的一团暗绿（猩红），没了。

根须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异物盘绕的痕迹。

九幽幻灵似也觉出一身轻松，梢头那片新叶轻轻舒展，反哺过来一缕格外清润的木属灵力。

识海深处，白兕的光团缓缓转了一圈，一老一少两个腔调，难得都没有贫嘴。

‘成了。’

它顿了顿，才又飘出一句。

‘这一缕，本座惦记了多少年，到底还是没了。’

季仓没有应声。

他盘坐在阵盘中央，久久未动，任由那股清明在经脉里一遍一遍地走。

阵盘上的困锁纹一层层缓缓敛去，九层小塔的光也一点点沉回古铜色的塔身。

自始至终，密室外没有一丝动静。

那座三阶极品的隐匿困阵，把这一场牵动四阶塔力的镇妖过程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缕气机都不曾漏出去。

崖外，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仓才缓缓睁开眼。

结婴那三步，第一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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