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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啊!陛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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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寒风一日紧似一日,卷着落叶扫过江淮两岸,也把临安永宁伯府的血腥味,吹向了四面八方。

朝廷低价赎买大户田地的政令,连同永宁伯府满门男丁被屠、人头悬门的骇人消息,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冷水,瞬间在江南各地炸开了花。

苏州,寒山寺外枫桥畔,一个简陋的茶棚。

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围着方桌,就着粗陶碗里的茶水啃干粮。

一个刚从北边跑船回来的黑瘦汉子唾沫横飞:“俺亲眼见的!”

“临安城庆春门上,一排脑袋!”

“听说都是什么伯爷、老爷,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角色!”

“就为着不肯把地卖给朝廷种蒜,全给砍了!”

“带兵的是个姓杨的统制,好家伙,下手那叫一个狠!”

旁边一个老农端着碗的手有些抖,声音却带着压抑的兴奋:“该!砍得好!”

“张老五,你还记得前年旱灾,城西李员外家是生生把你爹传下来的三亩水田给夺了去的。”

“这些大户,心肝都是黑的!”

“朝廷这回总算干了件人事!”

被叫做张老五的汉子眼眶泛红,闷声道:“地要是能回来,哪怕只给朝廷种蒜,十年后能归咱自己……”

“俺娘在河底下,也能合眼了。”

他猛地捶了下桌子:“管他谁杀谁!”

“谁给咱地,让咱活命,谁就是青天!”

茶棚老板,一个独臂的老兵,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嘿然道:

“俺在军营里听来往的兄弟说,陛下在北方杀金狗如切菜,在江南砍这些吸血的蠹虫,怕也是顺手的事儿!”

“这世道,总算有点盼头了。”

......

江宁府,秦淮河畔,一座精致的画舫内。

丝竹声隐约从河面传来,舫内却气氛凝滞。

几个穿着锦袍、颇有气度的男子围坐,面前美酒佳肴几乎未动。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留着三缕长髯、面容清癯的中年文人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溅出。

“永宁伯,世袭罔替的勋贵,说杀就杀,田产说夺就夺!”

“这与强盗何异?与暴秦何异?”

他是江宁府有名的乡绅,家中藏书万卷,素以清流自居,田产亦是不菲。

旁边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愁眉苦脸:“赵兄息怒。”

“如今这位官家,武功盖世,军权在握,连金国元帅都说斩就斩,何况……”

“何况一个失了势的伯爵?”

“我听说,不止临安,平江府、嘉兴府那边,也有几家‘突然’遭了灾,不是走水就是遭了匪,田契房契烧得干干净净,人嘛……唉!”

另一个面色阴沉的老者缓缓道:“武功再高,能治天下乎?”

“治国终究要靠士大夫,要讲规矩,要重乡谊!”

“如此强取豪夺,寒了天下士绅之心,谁还愿为朝廷出力?”

“赋税从哪里出?”

“这分明是自毁长城,自断根基!”

清癯文人冷笑:“诸位,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当联名上书,痛陈利害!江南乃国家财赋根本,我等士绅乃地方支柱。”

“陛下受奸佞蒙蔽,行此暴虐之举,必遭天谴!”

“我等要让朝廷知道,这江南,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话虽如此,在座几人眼中却都藏着深深的恐惧。

联名上书?

永宁伯的人头还挂在城门上呢。

可若不反抗,难道真要将祖产拱手让人?

......

庐州,某处僻静的山庄内。

这里是江淮大营辐射范围,江湖人物往来频繁。后院练武场,几个劲装结束的汉子正在切磋,拳风呼呼。

一个使齐眉棍的壮汉一棍逼退对手,收势吐气,对旁边观战的一个背剑老者道:“谭老,您走南闯北,消息灵通。”

“朝廷这回对江南大户动刀子,您怎么看?”

背剑老者捻须沉吟片刻:“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哦?此话怎讲?”

“说雷霆手段,诸位都知道了,永宁伯府,人头滚滚。说菩萨心肠……”

老者指了指山庄外:“那些地,夺过来不是充入内库,不是赏给勋贵,而是分给流民种,种满十年就归个人。”

“水泥工坊,大蒜作坊,招的都是流民,给吃给住给工钱。”

“你们说说,这钱粮、这土地,是从谁口袋里掏出来的?”

使棍的壮汉恍然大悟:“是从那些大户身上割下来的肉,贴补了最穷苦的百姓!”

“正是。”

“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官府有横征暴敛的,有软弱无能的,有与大户沆瀣一气的。”

“像今上这般,敢用刀把子从最肥的那群人身上剜肉,去喂快要饿死的穷苦人的……头一回见。”

旁边一个年轻刀客插嘴:“可这不就得罪了全天下的有钱人?能长久吗?”

老者呵呵一笑,眼中却有精光闪动:“长久?”

“江湖上讲的是快意恩仇,朝廷里争的是百年基业。”

“老夫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老夫知道,谁让俺们这些平头百姓、江湖草莽有口饭吃,有地种,不受金狗欺辱,俺们就认谁!”

“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杀得越多越好!”

“这世道,早该变变了!”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望向北方应天府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些不同以往的东西。

......

应天府,皇宫,宣德门外。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广场上,跪倒了一片朱紫绯青。

足足二三十位官员,从御史、给事中到各部郎中、员外郎,品级不一,但此刻都整齐地跪在紧闭的宫门前。

他们大多年老,不少人身穿陈旧官袍,甚至有人手持先帝御赐的笏板,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哭喊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陛下!陛下开眼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捶胸顿足,声音嘶哑:“士绅乃国之栋梁,乡里根基!”

“如此苛待,强夺私产,与杀鸡取卵何异?”

“此令一下,天下寒心,根基动摇,国将不国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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