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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秋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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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收完,接着收土豆。

土豆比玉米好收,不用掰,直接用镐头刨。一镐头下去,翻出黑土,土里就滚出几个土豆来。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圆滚滚的,沾着泥。

阿木负责刨土豆。

他抡起镐头,一下一下地刨。刨几下一蹲,把土豆捡起来,扔进筐里。再刨几下,再蹲,再捡。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两个血泡。

但他没停。

土豆得赶紧收,收晚了就烂在地里。

全营的人都出动了。男人们刨,女人们捡,孩子们往仓库运。一筐一筐的土豆,从地里搬到仓库,堆成小山。

石头刨得最快。他力气大,一镐头下去,能刨出一窝土豆。小月跟在后面捡,腿不好,蹲不下去,就弯着腰捡。捡一会儿,直起腰歇歇,再接着捡。

阿木有时候抬头看他们。

石头总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刨,从来不歇。小月跟在他后面,慢慢地捡,也不说话。但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他突然想起石头说过的话。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想在吃饭的时候有人坐在对面。”

现在他找到了。

阿木低下头,继续刨。

刨了五天,土豆收完了。

接着收白菜。

白菜不用刨,直接砍。用刀从根部砍断,把外面的老叶子剥掉,剩下一个白嫩嫩的白菜心。然后装筐,运到地窖里储存。

阿木负责砍白菜。

他拿着把旧刀,一刀一棵,一刀一棵。刀不快,得使劲砍。砍一会儿,手就酸了。

小王在旁边负责剥叶子。他手快,三下两下就把一棵白菜剥干净了,扔进筐里。

“你说这白菜能吃到什么时候?”他问。

“明年开春。”阿木说。

“这么长时间?”

“嗯。”阿木说,“放地窖里,能放一冬天。”

小王点点头。

“那咱们冬天有菜吃了。”

“有。”

两人继续干活。

砍了三天,白菜收完了。

所有的庄稼都收完了。

仓库里堆满了粮食。玉米、土豆、白菜,还有之前收的野菜和野果。够全营人吃一冬天的。

红蝎让人清点了一遍。

“玉米三千斤,土豆两千斤,白菜一千五百斤。”她说,“省着点吃,能吃到明年三月。”

大家都笑了。

三月,明年三月。

那时候春天就来了,又能种地了。

---

收完庄稼,接下来就是晒粮。

玉米得晒干了才能磨面。土豆也得晒,晒成土豆干,能放更久。白菜不用晒,直接进地窖。

晒粮的活儿不累,但得细心。

阿木负责晒玉米。

他把玉米棒子铺在席子上,摊开,让太阳晒。太阳好的时候,一天翻几遍,让每颗玉米都晒到。太阳不好的时候,得赶紧收起来,别让雨淋了。

晒了半个月,玉米干了。

然后用搓玉米的工具,把玉米粒搓下来。搓下来的玉米粒再晒几天,就能磨面了。

磨面是个累活儿。

营地里有个石磨,是战前留下的。很大,两个人才能推动。一个人推不动,两个人一起推,一圈一圈地转,把玉米粒磨成面。

阿木和石头一起推磨。

两人一人一边,推着磨杆转。一圈,两圈,三圈……转得头晕眼花,但不敢停。

玉米粒从磨眼漏下去,磨盘转着,磨缝里就流出黄澄澄的玉米面来。

小月在旁边接面。她拿着个笸箩,把磨出来的面接住,倒进布袋里。

“累不累?”她问。

“不累。”石头说。

阿木没说话。

累肯定是累的,但说不说都一样。

推了一天磨,磨了五十斤玉米面。

晚上,食堂里做了玉米饼。

新磨的玉米面,和成面团,拍成饼,贴在锅边烤。烤得两面金黄,外脆里软,咬一口,满嘴都是玉米的香味。

阿木吃了三个。

吃完,坐在那儿,不想动。

赵磐坐在他旁边,也吃了三个。

“好吃。”赵磐说。

“嗯。”

“今年的玉米好。”

“嗯。”

两人坐着,看着食堂里的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玉米饼,说着话。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着骂他们。炊烟从食堂的烟囱里冒出去,飘向夜空。

赵磐突然说:“你还记得那年的事吗?”

“哪年?”

“咱们刚来这儿那年。”赵磐说,“那时候这营地还没几个人,就十几口子。红蝎还不是头儿,老刀脸上还没那道疤。大家挤在一个破房子里,冬天冷得睡不着。”

阿木想了想。

记得。

那年他也刚来,是赵磐带他来的。那时候他腿还在,没截。走路虽然瘸,但能走。

“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赵磐说,“没粮,没枪,没药。就靠捡破烂过日子。有人病了,只能硬扛。有人死了,随便挖个坑埋了。”

阿木点点头。

“现在好多了。”他说。

“是啊。”赵磐说,“有粮吃了,有枪用了,有人看病了。”

他看着阿木。

“你也有出息了。”

阿木没说话。

赵磐拍拍他肩膀。

“好好活着。”他说,“别像我似的,老了才明白。”

阿木看着他。

“明白什么?”

赵磐笑了笑。

“明白活着不容易,但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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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越来越凉,树叶开始变黄。先是杨树黄了,然后是桦树,再然后是枫树——枫树黄得晚,但黄得最红,红得像火。

营地里的人开始准备过冬。

男人们修房子,补屋顶,糊窗户。女人们腌咸菜,晒肉干,缝棉衣。孩子们捡柴火,一捆一捆地往家搬。

阿木负责修房子。

他的房子漏风,冬天冷得不行。得把墙上的裂缝堵上,把窗户糊严实,把门修好。

他找了些泥,和成泥巴,往墙上抹。抹一层,干了再抹一层。抹了三天,墙上的裂缝都堵上了。

窗户用旧布糊上。布不厚,但能挡风。等再冷点,还得用草帘子挡上。

门修好了,门轴上了油,开关不响了。

他站在屋里,看着修好的房子。

暖和多了。

晚上生上火,肯定不冷。

石头和小月也修房子。

他们的房子比阿木的大一点,但破得更厉害。石头一个人忙不过来,小月也帮着干。小月腿不好,不能上高,就负责和泥,递东西。

阿木有时候过去帮忙。

三个人一起干,干得快。

干累了,就坐在地上歇着,喝口水,说说话。

小月话多,总讲她以前的事。讲她在北沟镇怎么过年,怎么熬过冬天,怎么一个人包饺子。

“过年得吃饺子。”她说,“不吃饺子不算过年。”

“你有面吗?”阿木问。

“有。”小月说,“攒了一年的面,就为了过年吃顿饺子。”

“什么馅的?”

“野菜馅。”小月说,“没肉,但野菜也挺香。”

石头听着,不说话,但眼睛里带着笑。

阿木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羡慕。

但也就那么一点。

一个人过,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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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冷。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阿木正在屋里烤火。

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面粉一样。落在窗户上,很快就化了。但落在树上,落在屋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阿木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去年的事。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矿场里。每天挖矿,累得像条狗。那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赵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营地。

现在他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种了地,收了粮,修了房子。

活着的感觉,真好。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是红蝎。

她穿着一件厚皮袄,脸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给你的。”她把布袋递给阿木。

阿木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件新棉袄。

棉袄是灰蓝色的,用旧布缝的,但里面絮了新棉花。摸上去软软的,暖暖的。

“这是……”

“陈婆缝的。”红蝎说,“用今年收的棉花。每人一件,你也有。”

阿木拿着棉袄,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上试试。”红蝎说。

阿木脱下旧外套,穿上新棉袄。

正合适。

不大不小,不胖不瘦,像是量着他身子做的。

“挺好。”红蝎点点头,“暖和吧?”

“暖和。”

“那就行。”红蝎转身要走,“早点睡。”

她走了。

阿木站在屋里,摸着身上的新棉袄。

软软的,暖暖的。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妈也给他做过一件棉袄。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新布,就用旧衣服改的。但棉袄里絮的是新棉花,暖和得很。

他穿着那件棉袄,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后来他妈死了,棉袄也破了。

他又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没有新棉袄。

现在有了。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身上的新棉袄。

火光照在上面,灰蓝色的布泛着暖光。

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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