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运河与三镇之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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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汴梁这边忙着修河、理业、调养后辈的时候，后汉朝廷的麻烦却越积越多。
乾佑二年八月，河中、永兴、凤翔三镇的叛乱依旧未平。
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本是后晋宿将，曾在杜重威麾下任职。
杜重威被刘知远诛杀后，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他
很清楚，自己同样出身后晋旧臣，也曾掌握重兵，朝廷今日能杀杜重威，明日未必不会轮到自己。
于是李守贞暗中蓄养死士，修缮城防，储备粮草，又秘密联络契丹、后蜀与南唐，四处寻找外援。
他并非一时冲动举兵，而是早早便给自己备下了几条退路。
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则是另一番情形。
他原本就因朝中权贵的诋毁而心生不满，朝廷又下令调他前往邠州。
他将这道调令看作削权与清算，索性拒不奉诏，在凤翔招兵买马，暗中派人与后蜀联络，准备据城自守。
至于永兴军牙将赵思绾，原是赵赞的旧部。
他接到朝廷调令后，同样以为自己将被清算，竟先下手为强，占据长安起兵反叛。
三人各有心思，却都认为后汉新立、皇帝年幼，正是夺取地盘、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
很快，三镇便暗中结成联盟，共推李守贞为“秦王”，又派兵控制潼关。
潼关一失，关中以西几乎全数脱离朝廷控制。
河中、长安、凤翔彼此呼应，像三道闸门堵住了后汉西面的咽喉，若不能尽快平定，便会直接威胁汴梁的根基。
到底是新立的朝廷，正应了冯道那句话，刘知远实力不济，后汉先天就有缺陷。
刘承佑派了白文珂讨河中、郭从义往永兴，常思等人出兵凤翔，结果平叛到现在，三镇反而越打地盘越大。
如今后汉能调动的野战兵马，大半都要经过枢密院。若论资历、人望与统兵能力，郭威也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逢吉这些顾命大臣本不想让郭威出马，生怕郭威立功太大，降低了他们三人的份量。
只是仗打到这个份上，朝廷脸面丢尽，刘承佑力排众议，遂命郭威为全军主帅，统筹三镇平叛。
出征之前，郭威郭雀儿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先去拜访冯道求教。
此时冯道仍旧窝在相国府里，就穿着单衣纳凉。
郭威说明来意，谈到李守贞向来善于笼络士卒，麾下颇得军心，若正面交锋，恐怕不会轻易取胜。
冯道听完，摇着蒲扇，缓缓道：“李守贞最得意的，便是士卒肯替他卖命。你若只想着怎么打赢他，便正中了他的下怀。要破其势，先要让他手底下的人知道，跟着朝廷有前程，跟着他未必有好处。”
郭威沉思片刻：“太师的意思，是厚赏？”
“厚赏，也要赏得明白。”冯道道，“出征前把赏格立清楚，立功者有赏，伤亡者抚恤，军需按时发放，不许层层克扣。不要只许几个主将富贵，却让让天下士卒看看，朝廷也能给他们一个活路。”
郭威起身一揖：“多谢太师指点。”
冯道摆摆手：“老夫不过说几句闲话。真正到了阵前，还是你自己拿主意。记住，兵打得再勇，也不能把钱粮当成天上掉下来的。”
郭威告辞之后，立即整顿军中赏格，清查粮道，命各部将领将军功、伤亡与军需登记造册。
此举不一定能立刻让人人归心，却至少先给了军士一个清楚的盼头。
郭威要摔大军出征平叛，这个消息在汴梁立刻就传开了，赵匡胤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听说柴荣将随军出征，便跑去找青竹，说自己既然担任左监门卫大将军的副手，理应跟去熟悉军务。
开始青竹不许，师徒俩说到最后，赵匡胤干脆直截了当地跪在青竹面前。
“师父，您就让我去吧！”
“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啥非得去打仗？起来说话。”
“弟子想随柴大哥出征！”赵匡胤抬头，一脸坚决，“我怎么也是柴大哥的副手，哪有主将出征，我留守原地的呀。”
“人家是随父亲上阵，上阵父子兵嘛，你凑什么热闹？”
赵匡胤眼神一闪，嘴上却答得飞快：“我这是打虎亲兄弟嘛。”
青竹给这一句噎着了，没好气在徒弟脑袋上抽了一巴掌，道：“你这点心眼全用在耍嘴皮子上了。”
他本不愿让宝贝徒弟上战场，可转念一想，赵匡胤如今已在宫廷宿卫与京城防务上担起责任，往后迟早要面对真正的兵事。
眼下这仗，郭威身为名将，又倾朝廷兵力，想来难度不大，便也同意了赵匡胤的请求。
青竹长叹一声，把宝贝徒弟扶起来，语重心长道：“去也可以。第一，战场上不许逞勇。第二，凡事听柴荣和郭帅调度，不许自作主张，毕竟不是在师父麾下。第三，若是前线情势不对，能扯呼就扯呼，不对不对，冯相国的说法是带兵转进，不要觉得丢了面子。活着回来就好。”
赵匡胤连连点头：“师父，转进是不是就逃跑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青竹嘿嘿一笑，“你师爷也教育我，要转进如风。”
赵匡胤知道师父已经松口，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他搓了搓手，终于露出真正目的：“师父，还有一件小事……弟子想跟你商量商量。”
青竹心里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说。”
“弟子知道咱北七州的军器作坊天下无双，尤其擅长制作具装骑兵的盔甲。若能借出一百套，配给徒儿的亲军马队，出阵时也更有把握一些不是？”赵匡胤满脸跑眉毛的说道。
青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就知道！你哭着闹着要去前线，没憋着什么好屁。原来早把主意打到为师的库房上了！”
赵匡胤挠着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师父，这叫有备无患。您常说，打仗不是光靠胆气，还得靠装备。您当年带着具装骑兵冲阵，那真如关临白马，赵入长坂。支援徒儿百八十套，我要是在战场上打出名号，不也给师父您长脸？”
话是拦路虎啊，青竹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反驳。
这就是师门传承啊，就知道跟师父要好处。自己当年好像也没少坑师父。
毕竟是亲徒弟，青竹自然答应了调拨一百套具装骑兵全套盔甲，但明言这批盔甲，乃是北七州的军事机密，需谨慎使用，不许私自拆卖，不许拿去做人情。
若损坏遗失，须逐件报明。
赵匡胤听到这话，立刻笑逐颜开，连连保证绝不乱来。
数日后，郭威大军整装出发。
柴荣以都指挥使的身份随军，赵匡胤则挂上了郭威衙内亲军马军指挥使的职衔，协助柴荣统领一支骑兵。
赵匡胤特意让自己麾下骑兵换装了全套盔甲，绕着马队看了好几圈，爱不释手。
柴荣看得好笑：“你们北七州的板甲是好，从头包到脚，那你也不用天天这么细致吧？每天把盔甲擦的都能照出人影。”
赵匡胤又有叹了口气道：“柴大哥你是不知道啊，我那师父给我定下了死规矩。”
“你师父还定了什么规矩？”
“他说这批盔甲若弄丢一片，回来就先打断我的腿，再让我去军器作坊当苦力还账。”
柴荣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
大军离开汴梁，向西进发。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送行的百姓挤在道路两侧。汴梁的繁华渐渐落到身后，前方却是河中坚城、长安乱兵与凤翔叛军。
真正抵达前线后，郭威又做了一件让不少将领意外的事。
众将议事时，多数人认为河中城坚难攻，倒不如先打长安、凤翔这两处相对薄弱的地方，先拿下两镇，再回头围攻河中。
这样一来，战事似乎能逐步推进，集小胜为大胜，容易出成绩，也方便向朝廷交代。
郭威却没有采纳这个提议。
他看过地图，又听取了扈从珂的意见，最终决定集中主力，先攻叛军核心河中，只留下少量兵力牵制长安与凤翔。
“若先打两处弱敌，看着是容易，实则会把兵力摊薄。”郭威对诸将道，“河中若仍在李守贞手中，他便能随时出兵，截我粮道，扰我后方。等我们围长安、攻凤翔时，反倒要时时提防河中兵马。与其三处都打，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指，更何况，李守贞才是叛军之首。我们就应该集中力量先断叛军之首。”
有人仍觉冒险，郭威只道：“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冒险，是明知患处在哪，却偏偏绕着走。这么打仗，未交战，胆气便丧了！”
军议至此，主攻河中的部署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