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黄旗加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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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支原本奉命拦截的队伍，干脆倒向郭威，带着兵马加入他的行列。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跟随郭威平定三镇，知道这位统帅待兵有方，赏罚分明。

如今朝廷既要杀郭威，又杀了他的家人，谁能保证自己将来不会遭遇同样的结局？

大军一路向南。

郭威并未纵兵劫掠，也没有在沿途州县大肆搜捕异己。

他仍旧命令各部维持军纪，沿路粮草尽量按价购买，确实需要征调的，也要留有凭据，待战后核算。

更多地方官开城迎接这位战功卓着，满心悲愤的枢密使。

汴梁方面终于察觉局势不对。

刘承佑急令诸军迎战，又命慕容彦超等人统兵阻击。

然而，真正交锋时，后汉军的士气远不如郭威所部。

两军在刘子陂一带相遇，郭威命各部列阵，先稳住中军，再让赵匡胤带着具装重骑骑兵作为锋锐，寻机冲击敌军侧翼。

后汉军中有人犹豫，有人观望，阵势很快便出现松动。

郭威抓住机会，亲率精锐推进。

喊杀声震天，战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前军一旦后退，后面的队伍便接连动摇，原本尚能支撑的阵线很快被撕开。

慕容彦超所部败退，阻击之势彻底瓦解。

郭威没有让士卒四处追杀，而是命各部继续向开封推进，先控制道路与城门，不许任何人借乱劫掠。

此时的汴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宫中有人劝刘承佑暂避锋芒，也有人主张亲自出城迎战。

李太后苦劝他保全性命，等待各路兵马汇集，再作打算。

刘承佑却不肯听：“朕是天子，难道还要逃避一个臣子的兵锋？”

话虽如此，当他真正得知前军败退、郭威大军逼近时，终于慌了神。

他仓促召集亲信，带着少数人马从城中逃出，企图绕过郭威的主力，另寻退路。

然而，郭威一战击破后汉禁军，此刻兵锋正盛，刘承佑一个少年皇帝又能躲到哪里去？

开封北郊的赵村，寒风萧瑟。

刘承佑一路奔逃，身边随从越来越少，胯下御马也因长途奔走而疲惫不堪。

郭威前锋军追至时，他试图继续前行，却发现道路已经被堵。

混乱之中，郭允明来到他身边。

他本是刘承佑近前亲信，此刻却也明白，大势已去。

刘承佑还想开口斥问，郭允明却忽然拔刀。

刀光闪过，少年天子猝不及防，倒在乱军之中。

他死时年仅二十岁。

刘承佑已经伏诛，郭威安排后续兵马维持城外秩序，自己则带着衙内亲军第一时间进入开封。

他没有立即称帝，他知道，此时若贸然登上皇位，不但会激起刘氏宗室的反抗，也可能令各地藩镇惊惧不安，甚至重新引发战乱。

郭威先入宫拜见李太后，向太后陈明自己起兵的缘由，请太后临朝听政，主持局面。

对外，他仍然宣称自己是为了清除奸臣、恢复朝纲而来。

朝中百官自然无不追随，毕竟郭大帅的宝剑还滴着血。

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已经死去，刘承佑也已身亡，旧日朝堂的秩序再难恢复。

众人此时最关心的，不是谁的坐这个位子，而是谁能让天下重新安定下来。

郭威召集群臣议事，提出拥立刘知远的侄子、武宁节度使刘赟为新帝。

刘赟原本驻守徐州，距离开封尚有一段路程。

郭威一边命人迎接，一边安排各地军政事务，安抚后汉宗室与地方藩镇。

此时，郭威尚有顾忌。

一方面，刘氏宗室仍有名分。另一方面，郭威的军队毕竟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南下，若立刻自立为帝，便坐实了篡位之名。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让天下人能够接受的说法。

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又出现了变化。

一日，前线急报传入开封，称契丹趁着后汉内乱，出兵从飞狐陉南下，河北镇、邢州等地告急。

朝臣商议之后，认为河北防务不可轻忽。

郭威主动上表，请求亲率禁军北上，迎击契丹。

这个请求，朝中无人敢出头阻拦。

毕竟郭威在河北经营多年，熟悉当地军情，麾下又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若真有契丹南下，他确实是最合适的统帅。

于是，郭威再次率军离开开封，向北进发。

此时的他，仍然穿着后汉旧制的戎装，打着枢密使的大纛。

只不过，队伍中许多将士心里早已明白，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便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无论当初起兵是为了清君侧，还是为了自保，刘承佑的死，让他们都已经与刘氏结下了无法弥合的血仇。

此番北上，究竟是奉命守边，还是另有打算，谁也没有明说。

大军行至澶州时，变故终于发生。

澶州地处黄河要冲，历来是南北交通的关键所在。

郭威命各部在城外扎营，准备稍作休整，再继续北上。

夜色渐深，营中却始终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各营将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有人说，朝廷既已杀了郭帅全家，等郭威北上之后，迟早还会找理由清算他们。有人说，刘赟若真当上皇帝，难保不会替刘承佑报仇。也有人直言，他们已经随郭威打下汴梁，回头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刘氏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很快，更多人跟着应和。

“郭帅不能再受刘氏摆布！”

“我们已经跟着郭帅走到这一步，哪还有回头路？”这句听嗓音像是柴荣。

“绝不能再立刘氏为帝！”这话出自一个黑脸小胖子之口。

呼声越来越大。

几名军官试图维持秩序，却发现各营士卒纷纷自觉聚拢，执戈持矛，朝郭威的中军营帐涌来。

郭威正在帐中与王峻商议军情，听见外头喧哗，立即起身。

王峻脸色一变。“大帅，恐怕出事了。”

话音刚落，数十名将士已经冲进营帐。

王峻仔细看了看，这帮人虽然穿着普通士卒的军服，脸颊抹的黢黑，但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们个个神情激动，声叫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请郭帅登基！”

“请郭帅为天下之主！”

“我们已经屠戮了京师，和刘氏结下死仇，绝不能再立刘氏为皇帝！”

郭威站在帐中，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这些曾经追随自己征战的将士，知道此刻还得再时间上拿捏一下。

郭家满门被杀，朝廷顾命大臣横死，刘承佑也已死于乱军之中。

即便他现在停下脚步，重新奉迎刘赟，也未必能够获得刘氏的信任。

而这些将士，更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性命交回到刘氏手里。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与柴荣极其相似的军士忽然转身，从营门旁拔下一面黄旗。

“请郭帅受旗！”

还不等郭威开口，在一个黑脸胖子的带领下，几名将士便上前，将黄旗披在他的肩头。

帐外呼声顿时震天。

“万岁！”

“万岁！”

“万岁！”

郭威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诸位以为天下已经到了这一步，郭某便不能推辞。”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不像是临时想的词，“但郭某有一言在先。今日之后，军中仍须有军纪，入城之后，不得劫掠百姓，不得擅杀无辜。既然要立新朝，便要有新朝的气象。”

众将听罢，齐声高喊：“遵旨！”

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澶州兵变之后，郭威带着大军折返开封。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后汉的枢密使，也不再以清君侧为名。

他将以新的身份，接管这个血色未退的天下。

开封城中，李太后尚未来得及召集群臣商议，便听闻郭威已经拥兵回师。

郭威入城之后，再次拜见太后，奏明将士推戴之事，请太后正式授予自己监国之权。

李太后心中早就明白，局势已经不由自己掌握。

刘承佑已死，三位顾命大臣已死，郭威手握重兵，又有群臣与军队的支持。

此时若还不识时务，一个新丧夫丧子的寡妇老太太，怕是也要丧命。

她只能下诏，命郭威监国，总揽军政。

与此同时，原定迎立刘赟的计划也被废止。

刘赟尚未抵达开封，便被改封湘阴公，原先准备迎奉新君的队伍也被迫停下。

至此，后汉的统治已经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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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951年）正月。

开封城中再再再次举行登基大典。

郭威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周，史称后周，改元广顺。

他自称出自周朝虢叔之后，以此解释国号的由来。

宫中礼仪虽仍沿用许多旧制，却已换了新的旗号、新的年号与新的君臣名分。

百官入朝，山呼万岁。

新的诏令陆续颁下，城门重新开放，军队恢复巡逻，仓场开始清点粮草。

对于刚刚经历宫廷杀戮与军队南下的开封来说，这些看似寻常的安排，却意味着一个新的秩序正在被迫建立。

刘知远投契取巧建立的后汉，就此结束。

后周，正式开国。

消息传到北七州时，青竹正在幽州府里与石重裔讨论扩大草原商路的问题。

大周的新旗号已经插上开封城头，天下的棋盘，又一次被重新摆过。

而远在北方，邺都的军营仍旧灯火通明。

赵匡胤还不知道，自己追随郭从军的这段经历，竟会亲眼见证一个王朝的覆灭与另一个王朝的诞生。

至于郭威登基之后，究竟会给天下带来怎样的变化，所有人都还没有答案。

乱世没有结束。

只不过，换了一个坐在御座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