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五代异闻録 > 第68章 黄旗加身

第68章 黄旗加身(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乾佑七年(950年),十一月。

汴梁的风,忽然冷了下来。

广政殿东廊的血迹还未洗净,宫中已经换了一批值守的禁军。

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位顾命大臣伏诛的消息传遍朝野,紧接着,便是三家的亲族、门客与旧部遭到清算。

谁也没想到,前几日还在执掌朝政的三位重臣,竟会在一夜之间人头落地。

更让人心惊的是,皇帝并未就此收手。

李业、聂文进等人进出宫禁愈发频繁,近侍与宦官奉诏往来,京城诸门也加强了盘查。

原先那些不愿意站队的官员,如今也不得不仔细掂量,自己究竟该向谁表忠心。

相国府里,冯道听完消息,只说了两个字。

“撤吧。”

青竹正在翻看河运总理衙门送来的文书,闻言抬起头。

“老相国,撤什么?”

冯道没有回答,只让老管家去收拾行装。

“账册、印信、机要文书,凡是要紧的,都先装船。府中仆役先各自回家暂避。商铺暂时关门,货物能转运便转运,转运不了的封存起来。”

青竹看着他,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讷讷问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冯道点头。

“杨邠、史弘肇、王章,都是先帝留下来的顾命大臣。三人一死,朝廷原有的平衡就算彻底打破了。刘承佑如今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亲政,李业等人也以为立了大功,可他们能杀三位大臣,便也能杀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家中开始按部就班忙碌起来的卫士回答道。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替谁评理,而是先把咱们从这场风波中摘出去。”

青竹没有多问,当即安排幽燕十八骑准备船只,通知妻儿。

相国府的产业经营多年,各色人物撤离,物资转移,撤退路线规划,有明确安排。

如今要做的,不过是按照预先定好的章程,把最要紧的人和事物转走。

然而,冯道却迟迟没有离开书房。

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

青竹进来时,看见他盯着那张纸出神,忍不住问:“老相国,还有什么没安排妥当?”

冯道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

“青竹,有件事……”

话到一半,他却又停住了。

青竹等了片刻,不见下文,便道:“您说。时间还富裕……”

冯道将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袖中。

“没什么。你先去安排运河衙门的船只,咱们今晚就走。”

青竹心里虽觉得奇怪,却没有继续追问。

冯道这一生,也见惯了朝堂上的生死荣辱,只是这一刻,这一家子人,能不能救,他心里也没底。

可他既然不肯说,青竹也只能暂且作罢。

当晚,相国府的人马分批离开汴梁。

明面上,相国府风平浪静,毫无波澜。暗地里,重要的账册、印信与联络名录早已随船队先一步转移。

冯道坐在船中,听着橹篙撑动,船身破水的声音,紧皱眉头闭着双眼。

直到出了汴梁的水门,放出去二三十里,与运河总理衙门的艨冲护卫船汇合,青竹知道彻底安全之后,才忍不住问道:“老相国,您方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冯道沉默良久,睁开微微泛红的双眼,终于叹了口气。

“老夫那时候在想,到底要不要救郭威的家人。”冯道回望好似不夜城一般的汴梁,幽幽说道。

青竹内心巨震,心道:咱们与郭府交情不错,怎么老相国出城之前不明说。

“要不,我带着幽燕十八骑闯回去救一下?”青竹试探的问道。

冯道望着船外荡漾开的流水,下定决心一般,摇头道:“小猢狲,你总说老夫能推演天机,老夫如今也不瞒你。郭威家人,救不得……唉……命该如此。”

顿了顿,冯道继续说道:“此事事关天机,老夫能说的也就这么多,说多了有违天和,若是悖逆天命,有何后果,老夫想了一辈子,也不敢试。”

青竹闻言,如同冰水浇头,他常说冯道能跟预知未来之事,当初不过戏言,如今冯道当着他的面居然承认了。

青竹久久没有答话,冯相国不是不想救,而是不敢救。

---

邺都。

魏仁浦收到汴梁送来的密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原本是郭威在开封经营的人脉之一,平日往来于枢密院与各处官署,负责传递文书、核对军务。

官职不算显赫,却因办事谨慎,颇得郭威信任。

这一次,他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里,密诏命郭崇威前往邺都行营,诛杀郭威与王峻。

另一道命令,则针对郭威留在开封的家人。

魏仁浦看完文书,脸色变了数变。

刘承佑已经动手了。

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刚死,接下来便轮到郭威。

若此番得手,朝廷中凡是曾经掌握兵权、拥有独立根基的旧将,恐怕都难逃清洗。

魏仁浦不敢耽搁,立即设法将消息送往郭威的住处。

当夜,郭威正在与王峻议事。

见魏仁浦匆匆入内,郭威先是一怔。

“这么晚了,何事如此惊慌?”

魏仁浦从怀里取出抄录的密诏,双手奉上。

郭威接过来,一字一句看完,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王峻探身过来,看了几行,猛地拍案:“欺人太甚!”

郭威没有说话。

他把文书放在案上,又从头看了一遍。

李业、聂文进、郭允明等人,在刘承佑身边进言,劝他清除拥兵在外的旧臣。

郭威在河北统兵多年,麾下将士多是追随他征战的旧部,王峻同样握有军中人脉。

这些人若不除去,少年天子便觉得皇权难以真正掌握。

郭威抬起头,声音苦涩的问道:“消息确实?”

魏仁浦艰难的说道:“宫中已经开始调换宿卫。郭崇威那边也接到了命令。至于郭帅留在开封的家眷……”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郭威眼神骤然锐利:“我家家眷如何?”

“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但既然已经下了这样的密诏,恐怕……”

帐中顿时沉寂下来。

王峻再也坐不住,起身道:“大帅,不能再等了!若是他们先动手,咱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郭威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军中多年,太清楚出兵意味着什么。

若是仅凭一道未经验证的密诏便举兵南下,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地把他定为叛臣。

可若是坐以待毙,等刘承佑将所有兵权收回,再逐个诛杀,他们同样没有活路。

“召集诸将。”郭威终于开口,“今夜议事,不得外传。”

大帐里很快聚满了河北诸将。

郭威将密诏摆在案上,让众人传看。

起初,众人只觉得不可思议。

刘承佑虽年轻,却毕竟是天子。君臣之间纵有嫌隙,也不至于一步走到要杀人的地步。

有人当即请命,愿率兵入京,先将李业等人捉拿。

也有人担心,若此刻起兵,便等于公开与朝廷决裂。

“先帝在时,郭帅对朝廷忠心耿耿。如今新帝无端猜忌,咱们便要反了不成?”一名老将沉声问道。

郭威看着他,没有发怒。

“我郭威若有异心,今日何必给你们看这道诏书?诸位跟我从河中打到凤翔,又一路北上镇守河北。如今契丹未退,边防未稳,朝廷却要先杀统兵之人。若我等束手就擒,河北数州谁来守?”

魏仁浦在一旁接过话头:“眼下不可贸然打着反旗。陛下身边李业等人擅权,三位顾命大臣被杀,朝廷大事皆由近侍左右。咱们此番起兵,不妨以清君侧为名,请陛下诛除奸佞,收回被蒙蔽的圣听。”

王峻立即明白过来:“先讨李业等人,不称讨天子?”

魏仁浦点头。

“正是。若能让天下人相信,咱们是为清除奸臣而出兵,便还有转圜余地。倘若一开始便公开称反,河北诸州未必肯尽心追随。”

郭威沉吟片刻,终于站起身,他猛地抽出宝剑,喝道:“传令诸军,整顿兵马,准备南下。”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旗号照旧,传书明告诸州:今有奸臣蒙蔽圣听,残害忠良,致使先帝托孤之臣尽遭横死。我等奉先帝恩遇,不忍坐视社稷倾覆,故举兵诛奸臣、清君侧,请陛下明察。”

众将齐声应诺。

邺都军营顿时忙碌起来。

兵器出库,战马披鞍,粮车整队,沿途渡口提前派人探查。

各州守军接到命令后,也纷纷向邺都方向集结。

郭威常年领兵,全军上下多是与他并肩征战过的旧部。

他的军令传下去,远胜朝中小皇帝的圣旨。

而朝廷那边,还以为河北诸军尚未察觉风声。

真正让郭威下定决心的,是第二天传来的消息。

刘承佑已经下令,对郭家留在开封的家人动手。

来报者跪在帐下,声音发颤。

郭威的妻族、儿女,以及家中尚未长成的幼子,都被列入清洗之中。

柴荣留在开封的妻儿,也遭到牵连。

郭威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一生征战,见惯了刀光剑影,也送走过不少将士。

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听见这样的消息。

王峻双目通红,咬牙道:“郭帅,事到如今,便再无退路了。”

郭威缓缓闭上眼睛。

当年刘知远在太原起兵,他追随左右,南下收复中原。

刘知远病重托孤,他与冯道等人辅佐新帝。

三镇叛乱,他又奉诏出征,替后汉保住了江山。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会和刘知远的儿子兵戎相见。

可如今,留在开封的家人已经被杀。

君臣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也随之断绝。

良久,他才睁开眼:“传令。”

郭威的声音不大,却沉得像镔铁:“集结马步三军,今日挥师南下。”

“此番不是为我郭威一人的家仇,而是为天下讨一个说法。”

邺都大军南下,消息很快传遍河北。

朝廷派出的阻击兵马陆续赶到前线,却发现局势远非他们想象中那般容易控制。

有的将领接到军令,迟迟不肯出兵。

有的得知郭威全家被屠戮殆尽,正在火烧心的气头上,根本不愿与之为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