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坦坦荡荡见父皇（三）（2/2）

“奴工擅闯宫殿，已是死罪。”掌印者快步走至少年身前，声音平板，压抑着情绪。

“一千三百一十三号奴工，你所陈述的请求，将是你临终的遗言。”

“讲。”

“有趣。”科兹双手插进睡衣口袋，退后半步，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切。

少年不高，一米七出头，肤如黑炭，颈箍奴隶项圈。

若在诺斯特拉莫的永夜里，这肤色堪称绝佳的光学迷彩，只能看见一个项圈在说话。

“皮适合揉制成伪装服～”

科兹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纯看乐子的态度。

但旋即，他意识到自己无法袖手旁观。

“掌印者大人！我叫沃坎！”少年头颅深埋，声音颤抖。

“我的兄弟隶属一百三十一号搬运组，他每天勤勤恳恳，为帝皇卖力劳动，没做错任何事情，却被督工以打碎货物的罪名，虐待致死！”

少年身躯伏得更低，姿态比任人踩在脚下的地砖还要卑微。

当然，一万个他也抵不上一块地砖的价值。

“求您为我的兄弟主持公道！”他的头用力磕在地上，并未出血。

同时，两名禁军近卫姗姗来迟，侍立在大门两侧。

马卡多白了他俩一眼，说：“沃坎，我会考虑你的指控。现在......”

他的白眉挤成一团，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他带走，处决。”掌印者对禁军吩咐。

“遵令。”

两名禁军应声，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提溜起瘫倒在地的沃坎，将他向门外拖去。

“等一下。”

四米四高的科兹，如一座大山般竖立在禁军面前。

“我明白了。帝皇不在，这里说话管用的是掌印老头。”他转身直勾勾盯着马卡多，缺乏基本的礼貌。

“那么老头，你作为人类之主的助手，就是这样帮他管理帝国的。我们先不论这黑家伙说的是真是假，起码的审讯流程总该有吧？”

“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瓦尔多与科勒，话锋一转。

“你们根本不在乎帝皇颁行的法律？抑或法律中写明，奴工不配得到公平公正？”

“原体！你......”

瓦尔多不能容忍，有人公然质疑他们对帝皇的忠诚。

马卡多眉梢微挑，悄然送出一道灵能，示意禁军统帅冷静。

“行商浪人的情报显示，诺斯特拉莫星系的统治者叫康拉德·科兹。”

科兹并不否认。

“康拉德，你在否定我做出的裁决。也许在你的国家，你是位贤王，但你并非人类帝国的一员。正如帝国不曾干涉你的星域，你亦无权干涉......”

“老头，”科兹粗暴打断，“你年龄大到记性也变差了，昨天帝国才替我做下一个决定，你这么快就忘了？”

掌印者沉默，他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件事。

“虽然我很好奇是谁替我做的决定，但你我不该跑题。”

夜王总感觉：这老头讲话有几分阿尔法瑞斯的影子。

“听着，康拉德。”马卡多语重心长。

“帝国的疆域与人口，远非诺斯特拉莫可比。你现在所在的舰船名为帝皇幻梦号，上面居住的人口比你的海军总人数还要多，帝国统治阶层不可能事无巨细照顾到他们每一个人，所以才会逐级设立管理层。你身为星系之主，理当明白我的意思。”

科兹听懂了：这个老混蛋在拿人口基数搪塞自己，混淆视听，掩盖不公。

帝国治下人多事杂，便可以对正义弃之不顾？

“喂，叫掌印者的老东西。”科兹耐心耗尽，一只手抓起马卡多，举至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放开掌印者！”

“都住手！”

科勒和瓦尔多挥舞巨剑、长矛，直刺科兹而来，却被马卡多厉声喝止。

“有人指控基层管理者的不公，”科兹冰冷地说，“你不去查明真相，反倒急于处决那个拼死向你陈情的指控者。”

“怎么？是因为他无足轻重的地位，让你觉得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比解决问题本身更省事？”

马卡多不予回应。科兹扫视一圈，最后直视前者浑浊的眼眸说：“统治者的确无法顾及到每一个人，但既然我看到了罪恶，那么正义必将得到伸张。”

“没有罪恶大到无法审判。”

“不管在场的你们愿不愿意，这件事都由我来处理。”

见马卡多点头表示同意，科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他。

两名禁军随之松脱对沃坎的钳制，任其艰难起身。

“您是我的救世主，大人！”少年怯懦懦地道谢，不住向背对着他的睡衣巨人叩首。

“我谨代表我的兄弟向您......”

他话音未落，科兹突然发难。

以一个快到现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转身。

凝聚着恐怖力量、尺寸堪比凡人头颅大小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沃坎！

“轰——咔啦！”

伴随耀金碎裂的脆响，瓦尔多与科勒的武器抵在了科兹脖颈。

“愚弄我，很好玩么？”

夜王拳峰沾染的原体之血，滴落在飞溅的地砖碎片上，绽开朵朵猩红。

在他面前，名为“沃坎”的黑肤少年，脸上所有的卑微、恐惧，尽数褪去，表情波澜不惊，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的表现是否合你心意——”

“父亲？”他死死盯着那双黄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