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港千帆竞发，白银滚滚来（2/2）

“活矣。”陈默坐，“然事亦生。货多码头不足，舶多航道壅塞，人多治安、洁整、防火皆需虑。尔此司，可辖否？”

林提举苦笑：“实言，几难支应。下官辖下惟三十员吏，须验货、征税、登记、调纷……日忙至夜。前日二舶争泊位，几殴，下官往调，嗓皆哑。”

“须扩编。”陈默道，“我返京即奏，月港市舶司扩至百员，增设码头管、货稽、商事仲裁诸职。另调一营兵专司港治。”

“若此善甚！”林提举目亮，“且公爷，码头亦须拓。今五泊位，绝不足。至少增十位。”

“工部拨银，尔等规画。”陈默道，“然须疾——贸迁不待人。”

于月港盘桓五日，陈默乘舶返南京。

舶过江口，立舶首望江面商舶络绎。北载南洋香料，南装江南绸缎。白帆点点，几蔽江流。

返金陵，首往户部。

郁新正览月港月报，见陈默入，急起：“公爷归矣。月港此月数……惊人也。”

“几何？”

“关税一万八千两，商税另计一万二千两，合三万两。”郁新指报，“月三万两，岁即三十六万两。而去岁全国商税总额三百六十万两——月港一处，占一成矣。”

陈默问：“白银入流？”

“本月自月港入库白银五万两，为历年最。”郁新道，“此未计商贾自留、市面周流者。据市舶司估，实入流白银约八万两，多倭银、南洋银饼。”

八万两。陈默心算。此为一港一月之入。

“此银入，物价可有波动？”

“暂未。”郁新道，“因流出亦多——修路、建坊、开矿、军饷，费去不少。且我货出易银，本以货易货，未滥发铜钱，故物价尚稳。然长远……须警。”

他出另奏：“倒是苏松等地，已有‘银贱物贵’之萌。因丝织业盛，商贾得利，广收生丝，致丝价昂二成。农户见种桑养蚕较种稻得利，有改桑田之议。”

“此须调控。”陈默道，“农政司当出面，导农户合理种植，勿蜂拥改桑。粮为根本，不可轻动。”

“下官已在拟条例。”郁新颔，“且白银多，钱庄业火。有庄始放贷，息颇高，须立规辖之。”

“可设‘钱法司’，专辖民间借贷、汇兑，定息率上限，防重利盘剥。”

二人议至昏。

出户部时，天已暗。街旁商铺皆悬灯。灯下行人犹众——有下工匠，有送货夫，有携家逛夜市者。

陈默缓行，闻街声。

布庄伙喝：“新到南洋花布，廉售！”

酒肆传拳声笑语。

银楼未闭，柜算盘声噼啪。

一童牵母手，指糖人摊：“娘，欲此！”

母掏数铜钱，购一糖人。童举糖人，笑开颜。

陈默于摊前止，亦购一。老匠手熟，几抽成猴形递之。

糖甘甜。

执糖人复行。

白银滚滚来，携繁荣，亦携新题。

然至少今时，此童得食糖人，其母掏得出铜钱。

此即变。

虽微，虽仅始。

归府，陈默于书房坐，铺纸始书奏。

奏题：《规海贸、稳钱法、促民生疏》。

窗外金陵灯火，片片相连，映夜空。

而千里外月港，千帆泊静，待次晓复航。

此港之盛，非独一隅之利。实为海贸开而国用足，商路通则民力苏之明证。然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如何导此银流溉四方，而非溃堤伤农，乃今后面临之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