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铁铺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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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林黯就醒了。不是睡不踏实，是外头打铁的声音。叮当，叮当，一下一下，隔着院子都能听见。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声音，想着老陈头这把年纪了还起这么早。然后坐起来，穿鞋。
苏挽雪还在睡。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那件黑袍子洗了，晾在院子里，盖的是老陈头给的蓝布被。被子短，她脚踝露在外面，细细的，骨节突出来。
他轻手轻脚出了门。院子里凉，露水重，草叶子上全是水珠。老陈头在铺子里，炉火烧得旺，映得他满脸红光。他正夹着一块铁，锤子砸下去，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暗下去。
“醒了？”老陈头没抬头。
“嗯。”
老陈头指了指墙角。“把那堆料分了。大的归一堆，小的归一堆。分仔细了。”
林黯走过去蹲下。那堆铁料大小不一，大的有脑袋大，小的就拳头大。他一块一块搬，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铁料沉，搬了一会儿手上就起了印子。他没停，继续搬。
分到一半的时候，苏挽雪出来了。她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蹲在他旁边，用那只完好的手帮他搬。她力气小，大的搬不动，就搬小的。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老陈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打铁。
分完铁料，天亮了。老陈头放下锤子，走到灶台前，从锅里端出三碗粥。粥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几片红薯。还有一碟咸菜，切的丝，拌了香油。
三个人围着灶台吃。老陈头吃得很慢，喝一口粥，嚼一口咸菜。林黯也慢，但比他快。苏挽雪最慢，一碗粥喝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饭，老陈头把碗收了。“今天打一批犁头。镇上王大户要的，急着用。你看着，能帮就帮。”
林黯点头。
老陈头把铁烧红了，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锤子下去，叮。又一下，当。节奏很稳，不紧不慢。打了几下，他把铁翻个面，继续打。林黯在旁边看着，看他怎么翻，怎么砸，怎么掌握力道。
打了大概半个时辰，老陈头把锤子递给他。“试试。”
林黯接过来。锤子沉，比他以前用过的都沉。他夹了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一锤下去。歪了，砸偏了，铁块从砧上弹起来，差点掉地上。老陈头一把接住，夹回来放好。
“轻点。不是使蛮力。”
林黯又砸了一下。这次没偏，但力道太重，铁块砸扁了，形状不对。
老陈头摇摇头。“看好了。”他把那块砸扁的铁重新烧红，夹出来，一锤一锤修。修了几下，那块铁又变回原来的形状。
林黯看着，没说话。
老陈头把锤子又递给他。“再试。”
这次他没使那么大力。一锤下去，力道刚好，铁块没变形。又一锤，偏了一点，但偏的不多。再一锤，正了。
老陈头看着，点了点头。“还行。练吧。”
林黯就站在铁砧前，一下一下打。打了一个上午，胳膊酸了，手心里磨出两个泡。他没停，继续打。
苏挽雪坐在门口，把那些分好的铁料再分一遍——按大小，按形状，按老陈头说的用途。她只有一只手，分起来慢，但她不急，一块一块慢慢来。
中午吃的还是粥，这回加了菜叶子。吃完饭林黯又去打铁。下午比上午顺多了，打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好看，但至少像样了。老陈头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手腕别僵。”“力道匀着点。”“翻面的时候快。”
天黑的时候，林黯放下锤子。两只手全是泡，有几个破了，渗着血。他用凉水冲了冲，疼得咧嘴。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头一天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布，撕成条，递给他。“缠上。明天接着干。”
林黯接过来，把手缠上。布条粗，勒得手疼，但总比光着强。
晚饭是面条，宽面，汤里放了点猪油，香。林黯吃了两碗，苏挽雪吃了一碗。老陈头吃一碗，把碗里的汤也喝了。
吃完饭，老陈头坐在铺子门口抽烟。烟是自己卷的，叶子烟，呛。他抽一口，咳一声，抽一口，咳一声。
林黯坐在他旁边。
“你以前干过铁匠？”老陈头问。
“没有。在码头搬过石头。在铁匠铺打过下手。”
老陈头点点头。“码头搬石头和打铁不一样。打铁要巧劲。蛮力不行。”
林黯点头。
老陈头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睡吧。明天还得干。”
林黯回到那间小屋。苏挽雪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窗外是墙，什么都看不见。
他坐下来，把手上的布条解开。泡破了的地方沾了布条，一扯就疼。他慢慢扯，扯一下停一下。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凉，但比之前暖多了。她把布条一点一点揭开，看了看那些泡。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瓷瓶，白的，上面有个红塞子。
“哪儿来的？”
“老陈头给的。下午给的。说让你涂手上。”
他愣了一下。老陈头什么都没说。
她把塞子拔开，倒出一点油，透明的，有一股药味。涂在他手心上，凉的，一下子就渗进去了。疼减轻了，不怎么疼了。
她涂完，把瓷瓶塞好，放在桌上。
“明天接着涂。”
他点头。
两个人躺下来。床窄，只能侧着睡。他面朝墙，她背对着他。中间隔了一点缝，但被子薄，两个人的温度透过来，温的。
她忽然开口。“今天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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