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归途旧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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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叔,我爹——他是怎么被污染的?”
老木头的脸色暗了一下。“为了救我。有一次我们在地脉暗河里巡查,我被污秽缠住了,他把我推开,自己染上了。他跑出来,封住了印,但污秽还在他身体里。撑了十几年,撑不住了。”
林黯沉默了很久。苏挽雪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木头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到处走吧。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待着,待腻了就再走。”老木头拍了拍毛驴,“这驴跟了我八年了,比人强。”
林黯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老木头。老木头看了看,没接。
“你自己留着。我不缺钱。”他骑上毛驴,回头看了林黯一眼,“林黯,你爹要是知道你做了这些事,会高兴的。”
他走了。毛驴走得慢,蹄子踩在土路上,嗒嗒嗒的。林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眼睛酸了。
苏挽雪靠过来。“林黯。”
“嗯。”
“你爹是个好人。”
林黯没说话。他仰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的,慢慢往北边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
“走吧。”
两个人往东南走。走了几步,林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木头和毛驴已经走远了,变成一个灰点,慢慢消失在路上。
林黯转过身,继续走。
苏挽雪走在他旁边,没说话。她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
走了半天,太阳偏西了。林黯找了个路边的小树林,生了堆火,两个人坐下来歇。苏挽雪去捡了些柴,林黯把干粮烤了烤,掰了一半给她。
“林黯。”
“嗯。”
“你小时候,在码头,苦不苦?”
林黯想了想。“苦。但也不苦。我爹在的时候,不苦。他死了以后,苦。”
苏挽雪看着他。“你恨你爹吗?”
“不恨。”林黯嚼着干粮,“他活着的时候对我好。死了以后,给了我这个东西。”他看了看手心的光,“要不是这个东西,我不会遇到你。”
苏挽雪没说话。她靠过来,头搁在他肩上。林黯把干粮咽下去,把剩下的半块递给她。
“不吃了?”
“不饿了。”
她接过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天黑了。火堆烧得旺,火星子往上蹿,飞到半空灭了。林黯看着那些火星子,想起老木头说的话——你爹要是知道你做了这些事,会高兴的。
他不知道他爹会不会高兴。但他知道,他爹活着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活着。好好活着,别出事。现在他活着,好好的。这大概就够了。
苏挽雪睡着了,呼吸匀。林黯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没醒。小黑不在,小黑留在柳河镇了,不知道它想不想他。也许想,也许不想。猫这东西,说不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继续走。中午的时候到了柳河镇。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老头在下棋,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铺子的门开着。白无垢在桌前记账,韩老六在铺子里磨刀,老陈头坐在椅子上烤火。一切如常,像他们没离开过。
白无垢抬头看见他们,放下笔。“回来了?”
“回来了。”
“种了?”
“种了。”
白无垢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二月廿三,林黯苏挽雪归。”
老陈头睁开眼,看了看林黯,又看了看苏挽雪。
“路上有事没?”
“遇到了一个人。”林黯说,“老木头。戍三十二。”
老陈头的手顿了一下。“他还活着?”
“活着。走了。”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没再说话。
韩老六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磨好的刀,看见林黯,咧嘴笑了。
“林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不回来去哪儿?”
韩老六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苏挽雪走进灶台,开始烧水。小黑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喵了一声,声音尖。
“你还认得我。”苏挽雪低头看了它一眼。小黑又喵了一声,跳上灶台,蹲在边上,尾巴甩来甩去的。
林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街。街上和走之前一样。刘嫂在门口喂鸡,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一个货郎推着车喊卖糖葫芦。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苏挽雪端了碗水走过来,递给他。“笑什么?”
“没什么。”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靠在他旁边的门框上,抱着小黑,看着街。
太阳慢慢往西落,把街上的人和房子都镀了一层金色。风吹过来,暖洋洋的。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