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上元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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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好！”
茶铺里又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历经磨难终平定，待我回朝奏凯歌！满朝欢喜贺捷报，谁怜将士尸骨寒……尸骨寒呐……”
这一句唱唱入了姜楚心里，周燕不觉一回头，姜楚已是泪流满面。
可怜她那勇武不凡的夫君，身经百战，立功无数，可至今都未归来，她听着这高亢的戏曲，心也一下冷了。
“姜姐姐……”周燕拍了拍姜楚的手。
“赏！我赏他一百两！”
姜楚不顾周燕，直接将钱袋子甩了出来，吓了茶铺里的众人一跳。
终于，有懂事的站了起来，对着戏台子就大喊：“谁让你们在玳瑁街唱这种戏的？不知道姜郡主的夫君生死未卜吗？”
姜楚视之，喊话那人竟然是个熟人。
赵章。
洛阳城，谁不知道赵公子的威名，随着他一声喝，那戏台子顿时就停了下来，上边的戏子跟老板趋步走到赵章面前，连连道歉……
赵章教训那戏班子一顿，快步来到姜楚面前，跟姜楚道：“哎呀，裴夫人啊，莫要伤心难过，都是这些人不懂事……”
“你才不懂事！你干嘛搅了街坊们的兴致？让他们接着唱，今晚，我要听个够！”姜楚居然对赵章呵斥了起来。
赵章一时尴尬在了原地。
“雁宁，这是怎么了？”
一道浑厚的男音传来，姜楚转头一看，那人是赵章的父亲，赵廉。
“爹，你说那戏班子，唱什么不好，非要唱这个……”
赵廉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赵章：“给那戏班子去，让他们唱花木兰！”
“是。”
赵廉坐了下来，安慰起了姜楚来：“雁宁啊，潜云定然不会有事的！大家都知道你难过，可难过归难过，日子也是要过的啊……”
“尚志将军，我知道的。”姜楚说着擦干了眼泪。
“上元节吗，找点开心的事做，去猜猜灯谜，对个对子什么的，看开点。”
“嗯……”
而后，赵廉又道：“你是不知道，郭家的郭晔，也至今都没回来。”
“啊？”姜楚吃了一惊，郭晔也没回来吗？
“是啊……”赵廉压低了声音，“郭家让他去的是九原，让他做掉王德……现在，王德死了，他却没回来，你都不知道郭家人多难受……郭晔不像你家潜云，潜云他武功高强，智计无双，他总能化险为夷的……可郭晔有什么本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呃……”姜楚怔住了，心情似乎也好些了。
安慰人最好的法子，便是讲出更惨的故事……赵廉显然很懂这个。
“今天，王家把钱财送来了，你们都知道了吧？”赵廉忽然又说起了这个。
姜楚点头。
“军费有了，禁军也准备好了，大概后天，运粮队辎重队就要出发去陇西了，最多十日后，我们也该出发了……”
“这么快就去陇西吗？”姜楚问道。
赵廉点头：“陛下打算起十万禁军精锐西征，汇合五万安西军，三万陇西军，拢共十八万大军，以雷霆之势压向陇西，无论如何，都要打通西域……”
“那尚志将军方才说的‘我们’？”
“我们，当然是指我与贾攸平，陛下定的，我掌骑军，他掌步军，另外，兵部左侍郎伏阊，右侍郎李旭相随，同时，命郭铮为先锋，沈靖为后军……如今禁军早已调拨完毕，只待军饷到位，便要出发了。”
赵廉透露出来的信息让姜楚忘却了之前的悲伤，她问道：“那洛阳留守的是？”
“当然是太子监国，陈仲甫辅政，令尊镇守了。”
“那郭相跟贾相呢？”
“呵呵……”赵廉忽然笑了起来，“他们二人，一个要回幽州，防着王章，一个要回曹州，盯着中原的其他世家……”
姜楚相当震惊，这还要防着吗？
“那，谁来防王家呢？”姜楚问出了这个问题。
“哎……”赵廉叹了口气，“陛下下诏，让家父回来，防着王家的，自然是家父了，哦，还有沈家的沈援。”
“防得住吗？”
赵廉摇头：“不知道，但是，王家既然把钱都送过来了，应该不会干这种事吧？”
“还有北面的回纥怎么办？”
“放心好了，草原的部族，一般都是等秋高马肥才来的，春天，马匹发情，牛羊下崽，根本打不得仗。”
“哦……”姜楚明白了。
此时，周燕问了一句：“真的要打独孤凤吗？可我觉得独孤教主不是那种特别坏的人啊？他对我们还是有恩的。”
赵廉轻叹一口气：“个人恩情在家国大事面前，不值一提。”
周燕一下沉默了，她还是有点怀念那个红袍老怪的……
“好了，就跟你说这么多了，你继续听戏吧。”赵廉说完，直接就离开了。
姜楚却陷入了沉思，原来战争，那么快就要来了。
正月出兵，抵达陇右，最多三月时节便到，春暖花开之际，便是恶战爆发之时……
而此时，茶铺对面的戏台子上，一个女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木兰从军的故事……
听着那戏腔，姜楚目光渐渐变冷了起来，也握紧了拳头……是的，那一夜周燕说的没错，如果裴翾回不来，那么对付王家的重任，就只能扛在他们肩膀上了。
听完这戏后，三人走出了茶铺，可返回之时，却看见刚才那个猜灯谜的摊子上，有几个熟悉的背影。
“是，陛下……”周燕轻声喊了出来。
此刻的皇帝没意识到后边是他们，他正饶有兴致的猜着灯谜呢。
“黄帐子，红被子，里边两个白胖子……”
皇帝念着这灯谜，拧紧了眉头，摊主立马提示：“是一种吃的东西。”
“吃的？”皇帝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花生！是不是花生？”
“对了！客官真厉害！”
皇帝笑着，随即拿起一个小盒子，一打开之后，发现里边竟然是一条红色的丝带。
“红丝带？有意思……”皇帝笑了起来。
“客官，还要继续吗？”
“当然！”皇帝兴致来了，找准一个小灯笼，一拉绳子，顿时上边掉下了一出上联来。
“花好月圆正逢时。”
皇帝微微一怔，想要对出来，可一张嘴，却又吞了回去。这上联显然是应着这上元节的，那么下联，自然也要跟今日的节日有关，所以必须慎重。
皇帝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了耿质，可耿质却一伸手，手里放着三枚铜板。
“对不出来就算了吧！”耿质微笑道。
皇帝一脸不满，“你看不起谁呢？”
“那请对吧。”耿质又笑了笑。
皇帝想着想着，忽然一回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三人。
三人正要拱手见礼，皇帝连忙比了个“嘘”，三人懂了意思，于是轻步走了过来。
“你们能对出来吗？对出来我请你们喝酒。”皇帝冲三人道。
“我能！”周燕举起了手。
“对的不好可要罚！”
周燕笑笑，开口道：“冰消雪融迎新春。”
“不错！”皇帝重重点头，随后抽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周燕。
周燕打开盒子，只见里边竟然是一柄小小的刻刀。
“给你给你，哈哈哈哈……”皇帝高兴不已，然后又准备猜灯谜……至于请喝酒的事，已经忘了。
“我们先走了。”姜楚忽然开口。
“走？怎么就走呢？”皇帝转头，有些不解，他的兴致才上来呢。
“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姜楚甩出了这个理由。
“好吧，你们先回去吧。”
皇帝挥了挥手。
姜楚三人直接离去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心情继续闲逛了。
三人刚回屋，却发现姜淮跟陈钊已经坐在了堂上，两人正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似乎在等姜楚回来。
“爹，陈伯伯，你们怎么来了？”
“雁宁，坐，有话要跟你说。”姜淮手指着旁边椅子道。
三人陆续入座，姜淮于是说道：“前几日，陛下已经下了敕旨，命我们楚州军前来洛阳待命了。”
“拱卫洛阳而已，应该不用打仗吧？”姜楚淡淡道。
陈钊道：“难说，万一王家发难的话……”
“可陛下只会带走十万禁军，洛阳不是还有十万大军留守吗？”
“问题就在这里……另外十万禁军，大多都是老旧的世家子弟组成的，其中多半是潞州杨氏，南阳郑氏，荆襄吕氏，还有汝阳蔡氏的人……这十万人，陛下不敢相信，故而便调了楚州军前来。”
“既然不相信，为什么不裁汰了呢？”周安道。
“正平啊，哪有那么简单啊……要是裁汰了，那些世家不答应，可是会给陛下掣肘的啊！”
“陛下不敢动手吗？”周燕问道。
陈钊摇头，“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若是这么做了，天下世家必然反目，到时候，就要出大乱子啊……”
“是啊，说到底，这天下，到底还是世家建立的天下。”姜淮道。
“所以爹，您来只为了说这个吗？”姜楚问道。
“不，我是想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姜淮看向了周安周燕：“我想让你二人，去劝降独孤凤。”
“什么？”周家兄妹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不能说劝降，是想让你们去跟独孤凤谈谈，潜云不在，也就你二人与独孤凤有旧，跟他谈谈，可以试探一下他的心思。若他能降的话，是最好的。”
“不行！”姜楚反对了起来，“他们两个要揭穿王家家主的面目的！他们怎么能去陇西呢？再说了，独孤凤我了解，他心如铁石，绝不可能投降的！”
“雁宁，你别激动……”陈钊抬了抬手，“你先听我说。”
“陈伯伯请说。”
陈钊叹息一声：“这个王家家主，献上了王家的钱财，摆明了是希望陛下去西征的，而他，如今早已不在洛阳，至于是何目的，咱们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咱们是能知道的！”
姜楚挑眉，“哪一点？”
“若他不是王天放，陛下离去后，他要么会去陇右，跟独孤凤对峙！要么，他会回来洛阳，视察状况，伺机而动……”
姜楚一下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个，一个随陛下去西征，一个留在洛阳？”
“对！”陈钊点头，“只有如此，我们的把握才会更大！无论在哪边，一旦识破其面目，咱们便可以秘密告知陛下，然后让陛下采取行动！”
姜楚恍然，陈钊的想法的确不错。
可周燕却问道：“若是他既不回洛阳，也不去陇右呢？”
姜淮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去找潜云的下落了……而这也证明，其实潜云还活着。”
三人一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