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三郎君番外6－笔下玉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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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奴字若拆开来看，可作双女。意为比寻常女娘，更坚韧能干。玉奴，只要你愿意，他日便能成为极出色的女娘。”

听闻此言，她立刻从座上起身，伏跪于地。额头贴着冰冷地砖，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婢子会当好郎君的奴婢。必定好好识字，为郎君所用。”

我静静望着伏在地上小小的身影。

在我赠予的期许面前，她主动把身份摆回原处。我赠她一块“玉”的美好期许，她自己牢牢补上那个“奴”。

玉，是世人眼中温润珍宝；

奴，却是她认定与生俱来的命。

我在心底生出了一声叹息。

“起来吧。”

“谢郎君。”

她用无懈可击的恭敬，不动声色，隔开了我递过去的亲近。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笔，低头落在纸上。双横写得尚可，中间一竖歪斜，最底下那一横短了半截。但她终究，完整写出了这个玉字。

“郎君，我写出来了。”

“嗯。”

自此之后，她识字的速度，令我意外。

我数次抽考，她几乎过目不忘。

教一遍便能熟记。

有时我特意拣笔画繁复的生僻字考校，她只扫一眼，便能读出字音。

我心底讶异，一度以为她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神童。

可轮到亲手书写，又是另一番光景。

字永远七扭八歪，时而少一横，时而多一撇。常有写到一半便停笔，余下笔画悬在纸上。

她自己看着纸上残缺字迹，眉头微蹙，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受掌控的器物，隐隐带着懊恼。

“慢慢来。识读为先，写字不必急于求成。”

她点头应下。

可下次提笔，字形依旧歪斜残缺。

起初我只当她未曾用心。

时日久了，才慢慢看透，并非懈怠，而是落笔构架本就是她的短处。

只是她自有一套法子。

她会将我教过的字，简化成旁人看不懂的符号。那些记号，于我而言晦涩难解，却能帮她快速记下字义。

多年之后我方才明白，那些奇特标记，是她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日子推移，她渐渐留意起书房架上的书卷。

一日习字结束，她轻声问我，书房藏书，她可否翻阅。

“划定书卷你尽可读，小心莫污损纸页简册便好。”

我点头应允。

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骤然亮了起来，眼底漫出掩不住的光彩。

她最爱读记述四方山河的书册，各地游记、州郡方志，读得最是入神。遇有不解之处，偶尔会向我问询，可更多时候，她寻林昭请教。

每每听林昭讲述关外郡县、江河关隘，她凝神静听，眸光灼灼，神思仿佛早已飞出崔府高墙之外。

一卷卷方志摊开，她目光望向窗棂之外，心底藏着院墙拦不住的广阔天地。

那时我便隐隐觉得，她虽为侍女与暗卫，平日行事恭谨本分，极少逾矩。

可在这层恭谨之下，藏着一个广阔又胆大包天的世界。

她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玉琢终成器。

我曾坚信，终有一日，她会成为那个出色的“双女”，惊艳世人。

世事辗转，果然，她终是玉奴。